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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聽不見尸體上血液徐徐滴落的聲音,聽不見西黛絕望的哭泣,聽不見穿堂的風。
極突然地,就在這無聲之中,西黛忽地躥起,朝雛撲去。
西黛手中,分明是把精短尖刀。
而雛,立在原地,不躲不避,看著刀鋒的寒光快速逼近自己。
雛慢慢閉上眼睛……
終于要結束了。
這一切的厄運,殺戮,情和欲,都讓它們斷送在這尖刀之下吧。雛徑自微笑起來。
然而,預期的刀尖刺入身體的痛楚卻并未降臨,一道黑影急速奔來,或許只3差半厘米,她悲戚的一生就能就此了結——那道黑影卻更快,轉瞬間架住西黛,劈手奪下尖刀,下一秒即往西黛的脖頸動脈上割去。
行兇未遂的西黛此刻已是生生被擒,轉眼間生死互換,生性警覺的雛覺察到異樣,嚯的睜眼,看清來人,急忙低喊一聲:“別殺她!”幸而,為時不晚。
丹尼的刀鋒已淺淺劃破西黛的皮膚,聞聲險險止住動作。
手卻仍因憤怒止不住地顫。
雛怕丹尼失手傷人,趕忙上前奪走丹尼手中的尖刀,甩手扔出老遠。
丹尼卻仍擒著西黛不放,“放過她,可以,給我個理由?!?
“她是我弟弟的女人。”
丹尼被她的回答逼得哭笑不得,“總有一天你的仁慈會害了你?!?
西黛眼中蓄著的,除了淚,還有滿滿的恨,直勾勾剜著雛:“沒有你,沙瑪就不會死,你欠他一條命。”
雛仿佛已醒過神來,彎身扯下西黛裙邊一角,團一團,塞住西黛的嘴:“不是因為你肚子里的孩子,我會讓你下去陪他?!?
***
下屬帶走西黛,徒留丹尼與她,夜風,吹拂死亡的氣息,她如雕像,無生命力般,丹尼的手按在她肩上,安慰的話無從出口。
她卻忽的回眸看他,失笑:“她騙我?!?
不是疑問句,她斷定一切都是假象。
首領不會這么做,沙瑪還活著……她那樣固執,那樣自欺欺人,丹尼忽然間生氣,拽起她直往外走。
穿過準備毀尸滅跡的下屬,直將她拽上車,沉默地駛離。
車子駛出近百米時,后頭一陣轟然巨響——炸藥引爆,隨即竄起的火苗高聳入云,獨立建筑與死去的人一道,消失在火光中。
丹尼回到基地,手里攥著這個沒了靈魂的女人,她口中只剩那一句:“幫我找到沙瑪,他沒死。幫我找到沙瑪……”
丹尼未置可否,只將她帶到書房,推開書架,保險箱藏在其間。
轉轉動密碼鎖,打開保險箱,從中取出一個公文袋遞到這女人面前。她仿佛意識到公文袋中會是什么,拒絕伸手接過,那樣明顯的抗拒——抗拒她不愿接受的真相。
丹尼一聲低咒,猛地扯開公文袋,里頭的文件、信件、錄音、照片……頃刻間灑落一地。雛掃過照片一角,頓時驚惶地閉眼。
丹尼目光一厲,驀然扣住她后腦勺,雛被逼跌坐在地,丹尼隨后蹲下`身,一張張撿起照片,送到她眼皮底下:“不想知道你阿媽到底是怎么死的?”
“不想知道他為什么要把你送給我?”
“不想知道他為什么明知危險,還任由你踏入氏銘的勢力范圍?”
“他不在乎的何止是你的貞`操?還有你的命!”
“你不過是他的工具而已!”
雛愣愣看著面前的證據,整個人仿佛石化,下一秒她又動了,確實猛地推開他,躲進角落,頭埋在雙臂間,瀕死的獸般低叫。
丹尼氣急敗壞地站起,充血的目光勾住這個瀕臨崩潰的女人,大步流星地走出書房,砰地關上門。
***
子夜。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無邊的黑暗仿佛能將一切都吞噬。
縮在書房一角、許久未動的雛慢慢抬起頭來。那張臉仿佛已不是昨日的她,她雙眼充血,面無表情,手腳并用爬到一米開外,撿起地毯上的照片、文件,一一細看。
最后才是那封信。
阿媽曾經不識字,還是她一筆一筆地教會阿媽的。
看著信上熟悉的字跡,雛面無表情的臉上滑落一行淚水。
就在這時,書房門開啟,神情冷冽的丹尼出現在門邊,看見她的淚痕,眉心隱秘一皺,終究是沒能克制住,上前捏起她下巴,揩去她的淚。
“有沒有找到沙瑪?就算……尸體也好。”
丹尼搖頭,悄然把手放到背后。
他手中拿著的照片上,有一截焦黑手臂,片刻前交給他這張照片的親信稱,在郊外找到的這具焦黑尸體,指上戴著與西黛同款的尾戒,極有可能是沙瑪。
他將照片藏好,身形一側,領著她出去:“好好睡一覺。”
她真的聽話,進了臥房便徑直鉆進被子。丹尼站在內外間的連接處注視著她,擔心她失眠,不料她竟漸漸安然入睡。
他安坐回去,點燃雪茄,抽一口,借著雪茄的火星,點燃那張照片??粗掌紵?,直至最后成為煙灰缸中的灰燼。
之后回到內間,俯身,嗅嗅她均勻的鼻息,吻一吻她額頭,安心離去。
一夜之間,天翻地覆,這一片是他新建的勢力范圍,卻有人能不令他察覺地來到此地,造成如此大規模的混亂,他需要時間部署,鏟除這些不守規矩的敵人。
很快親信歸來,帶回確切消息:“千賴。”
丹尼默默咀嚼這個名字,千賴……一個充滿野心的年輕人,近日動作頗多,逐步脫離金三角本家的同時,頻頻侵門踏戶,瓜分丹尼的軍火與毒品市場。
“索那羅亞和穆一向合作良好,沙瑪這次和索那羅亞私下會晤,等于公開叫板千賴,這才惹來殺身之禍。”
丹尼兀自點點頭。
“我們該怎么做?”
帶著傷痕的嘴角玩味地勾起:“坐山觀虎斗?!?
解決完這些瑣事時,正值黎明。
日出。
第一道曙光劃破黑暗的時刻,丹尼回到臥房。
床上卻空無一人,丹尼心里驟然一緊。
三步并兩步推開所有附屬房間門,依舊,空無一人。隱隱料到什么,丹尼眉心狠蹙,調頭沖出臥室。
三拐兩拐來到書房。
書架后,所有保險箱暴`露在外,箱門大開,其中的武器、針劑、北極星,甚至現金……統統不翼而飛。
他再次被這個女人欺騙,被這個女人拋棄。這讓丹尼從未有過的憤怒,想到她這次鐵定是要去送死,卻又是從未有過的恐慌,以至于尾隨而來的屬下剛來到書房門外,就迎來已赤紅了雙目的丹尼爆出的那一聲怒喝:“找到她!”
(二)
這個“她”——不需明說就知道是誰。
而這個“她”此時,已乘坐上飛往曼谷的航班。
雛離開前只去了一個地方,見了一個人——伊藤。
伊藤雖仍十分虛弱,但起碼情緒已經穩定,她潛進他的病房,無聲無息,病床上的伊藤卻好似突然被喚醒,慢慢扭頭,看向她的目光,滿含憂郁。
她的臉,是再挽不起任何表情,回視伊藤,平靜無瀾的眸光,“你這條命是我的,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代替我,活下去……
伊藤仿佛讀懂她的目光,疲累的雙目猛然圓瞪,最后一絲力氣都用來伸手抓住她,他已虛弱地說不出話來,只能一直搖頭,氧氣罩面漸漸霧化,是他無聲的挽留。
他拼盡全力抓住她,可那力量太微不足道,雛輕易掰開他手指。伊藤唯一能做的,只是眼睜睜看著她將一樣東西放進他手心。
是顆鉆石,昏暗中熠熠生輝,北極星般耀眼:“它夠你花銷一輩子了?!?
“……”
雛俯身湊到他耳邊,慢慢說出最后的話——farewell,永別……
****
航行跨越晨昏線。
雛看著機窗外,眼睜睜看著自己從白日的那一端再度回到黑夜?;仡欁约旱囊簧K于領悟一個詞,“宿命”。
如果她幼年跨入那片雷區時就被炸死……
雛搖搖頭,拒絕去想如果。
她要回到金三角,了斷自己背負了一生的宿命。
同一時刻,金三角本營,通勤員為首領接通大洋彼岸的電話。
“千賴以為我在拉攏索那羅亞反他,索那羅亞現在死了,他的黨羽不會放過千賴的?!?
“確保你不會被任何一方找到,畢竟索那羅亞死在你房子里。”
“我的‘尸體’燒得面目全非,連西黛都認不出來,我也會盡快趕回金三角?!?
“做得好,”穆唇角微微一動,“接班人?!?
他掛上電話,扭頭乜一眼窗外。
隨員敲門進入,身后跟著醫生。首領卻擺手示意他們出去。
“首領,您不能這樣耽誤治療……”
“出去?!彼Z氣依舊那樣溫和,但不怒自威。
門合上的聲音。
穆繼續看著窗外,金三角的雨季該結束了,明天或許會是個好天氣。
“該回來了?!?
該回來了,雛……
只可惜,第二天、第三天……依舊是雨天。首領的宅邸里養的植物吃飽了水,瘋一樣成長,雨水從屋檐低落,滴落在石板上,雛坐在旅館的窗邊,耳邊是雨滴聲,她卻無暇顧及,她雙手都在忙著組裝槍支。
拆了又裝,裝了又拆,速度還可以。等這雨暫時停了,就是她該行動的時候。
雨暫停,雛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