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白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位于高地的本營,幾年來看守力度一直在加強,現代化設施也早已引入,只有高地的背面,那一片無人能及的雷區,是自然而古老的屏障,幾十年不變。
猶記得上一次穿越雷區,她還那樣年幼。
面前,鐵絲鉤成網,攔住前路。里面,是密林,是茂盛的植物。仿佛還是昨日,身形小巧的自己,割開鐵絲網,鉆入禁區。
莽撞的她,少年的他,不知天高地厚的她,溫潤如玉的他,那個飯廳,那碗香醇的米飯,那個書香沁心的書房……
既然當年的記憶無法磨滅,那能否帶它們到地獄?
漸漸的,雛眼角濕潤。
淚水滑過眼角,悄無聲息,滴落在這片生她、養她、也即將葬送她的土地。
抬手抹一把,才發現那并非淚水。
不過是樹葉上滴下的雨,打濕她的臉。
雨又開始下。
此時,天邊已擦黑,她躲在這一片泥濘中,看見遠處高地上那間房亮起了燈。那是書房,她在那里學會寫字,她有一個耐心但殘忍的老師……
心念一動間,她放棄了冒死闖入的念頭,卸下背上的武器包,冒雨離開雷區禁地。
片刻后,她只身一人,佇立在層層把守的哨崗外。
關卡兵倏然而動,數十支槍口齊齊對準她。確定她并未攜帶武器后,方整齊劃一地退開。
山道上開下一輛吉普,首領的隨員下車,為她拉開車門:“請。”
雛笑笑:“不用搜身?”
隨員并未理會她的揶揄,待她上車,徑直急駛上山。
她的房間,絲毫未變,她的衣物、武器,在原處擺放。她被送來這里,傭人為她沐浴,換衣。她穿涼涼的泰絲,黑發,白衣,白的皮膚。
首領在飯廳等她。
傭人退下,飯廳就只剩他與她。他仔細為她布菜,并未抬頭,只淡淡一句:“回來了?”
(一)
“回來了?”
那樣自然而然,仿佛她不過是執行任務歸來。
雛屈膝跪下。
他終于放下筷子,依舊那樣溫潤目光:“為了救伊藤,值得么?”
“我愿意受罰。”
“你能說出這話,是不是料定我不會罰你?”
雛將頭垂得更低。
“抬起頭來。”
她遲疑了一下,緩緩抬頭。
“瘦了。”聲音那樣輕,近似呢喃,“起來,陪我吃飯。”
雛依言起身,對面而坐。
豆芽,去了內芯,透明的一根根,捆成束,由薄如紙的牛肉片卷著、包住,淋上濃醬。熱乎乎的獅子頭,粳米磨成的面,和精豬肉末兒,熱油、高湯一遍一遍的淋,盛在木瓜碗里,配香菜……
都是愛吃的菜,雛并未動筷。一切仿佛回到故事最初,連菜肴也與當時一樣。
“首領,我不會再走了。”
穆笑一下,像是滿意。
***
入夜。
雛很早就上床休息。
醒來,她猛地睜開眼睛。
短暫地忘記自己身處何處,又為什么會在這兒。但很快,所有記憶回到腦中。看時間,竟已是第二天午后。
她起身穿衣,一路來到首領宅邸,竟是一路暢通無阻。
細細觀察隱蔽處的攝像頭,顯示燈是熄著的。她在首領臥房外駐足片刻,放棄翻窗闖入的想法。
她敲開了房門。
門里的穆,仿佛料到她會來。她想了想,跨進房門,手臂抬起,摟住他頸項,銜去他的唇。唇,菲薄,微涼。
他并未拒絕。
跌撞到床上,泰絲清脆地碎裂。
他翻身而上,在她身上親吻,淺吮,手指,一根……兩根……雛的腰被按住,在他不停的撩撥之下渾身顫抖。
進而,身體契合,他抄起她的腿,她被迫全然展開,迎接他以上勢下的侵略。
雨滴的聲音,配合著他進出的節奏,雛的雙手緊緊扶著他的身體,幾近纏綿。
雛張開嘴,說不出話。
我恨你……
我恨你……
我恨你……
他卻像聽懂了她的心聲,動作不禁變緩,直起身子,一手把她的頭搬正,直視她的眼睛,不說話,不回答,眸光深如海,將她細密的包裹。
雛在他的目光下,第一聲呻`吟難耐溢出口,隨后迸發,緊縮,以至最后的癱軟無力。
他吻她的嘴,然后是下巴,鎖骨,花心……直至腳踝。翻身而下,穿好衣服,在另一端躺下,不再觸碰。
雛始終睜著眼。身體里的熱褪去,偏頭看他。他漸漸陷入沉睡,更更確切說,是昏厥——她將從丹尼那兒得來的迷`幻針劑涂抹在自己身上,被他品嘗,吞咽。
她披上衣服坐起,手里是把小巧手槍——是他曾贈與她的禮物。
扳機緩緩扣下,她的手在顫抖。
終究是下不了手。
雛頹然松手,手槍滑落在床鋪上,欲哭無淚。無聲,靜謐,內心有滿滿的恨,要撕裂她。就在這時,一只指節分明的手執起她的槍。
雛余光瞥見,不可置信地抬眼,同時,手槍回到她手中,她的手也一道被握住。
她握著槍,穆卻握著她的手,極緩慢、但不容回絕地抬起她的手,直到槍口正抵上他的眉心:“下不了手?恩?”
他在笑,他竟在笑。
雛猛地抽手,掙扎中槍口偏離位置,混亂中不知誰扣下扳機——
一聲槍響。
“砰——!!!”如果他想躲,如果他……
可他一動不動,胸口裂開一朵艷紅的花,血花。花越開越盛,直至浸滿整片衣襟。穆的嘴角,慢慢慢慢牽起微笑,嘴唇微微張合——
無聲地說出最后一句……
****
他是那樣安靜。
年輕,纖塵不染,看不到一絲骯臟亦或粗鄙,如同她遙遠的記憶里走出來的男子。
英俊的,平靜的,歲月與殺戮都不曾駐留的臉。只是,已經沒有了氣息。
雛看著這張臉,看著這朵在純白泰絲上盛開的花,魂魄飛離。直到被槍聲驚動的人們破門而入。
此情此景,所有人杵在門邊,一時愣怔。
他們的首領,他們的神,怎能死去?
雛緩緩下床,赤腳走近,腳步不快,但也不猶豫,指尖勾著那把銀色手槍。她眼前有些模糊,直至走得這樣近,才發現面前這人——丹尼。
冒雨趕來的,分明是兩路人馬,一路以丹尼為首,另一路,竟是……
沙瑪。
雛不可置信地搖頭,卻又突然失笑,慢慢退后,如寒冬中飄零的葉,腳步那樣不穩,笑著笑著,又像笑又像哭。
像是突然明白過來,她神情木然地回頭,凝視著床上那個人。
光線打在他的面容上,如同一幅寧靜祥和的風景畫,沒有一點世故與污濁。
雛覺得自己終于讀懂了他在最后一刻的嘴型:“我等你……”
我,等你……
雛緩慢舉起手槍。
“不——!”沙瑪惶恐大叫。
丹尼先沙瑪一步,一個箭步沖上前。
可還是遲了。
他一生中只慢了這么一步。
卻是一生一世地遲了。
雛的槍口正對太陽穴,看著面前這兩個在她生命中至關重要的男子:“再見……”
***
“砰——!!!”
***
金三角。
這一刻,纏綿近一個月的雨終于停了。
天空放晴,彩虹漸漸顯現。
七色貫日,橫跨天幕,初始時若隱若現,漸漸光芒萬丈。
多年之后,每當有人提起那一天,亦或問起金三角的獨裁者到底是久病難醫而亡,還是被人暗殺,長輩們往往諱莫如深,他們只會說:他們一生都沒見過哪一天的彩虹有那天那樣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