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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然沒有氣餒,再接再厲地說:“那錦鴻,你管我爹叫老師,我爹都教過你什么呀?”
“四書五經,兵法策論。”
“就這些?”這時候他怎么犯了說話節省的毛病,得再多說些才好吶。
誠王卻是理解錯了這話的意思,以為她是在嫌棄自己的學識淺薄,挑了挑眉,背了一段書:“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雖愚必明,雖柔必強。”
見蘇然一臉茫然地看著他,他搖了搖頭不再理她,繼續在紙上練字,卻寫下了“愚者多貴壽,賢者獨賤迍”這樣的一行字。
蘇然被他突如其來的高貴冷艷的氣質震懾住了,只好抱著一盤子春卷躲到角落去吃了。
蘇然上躥下跳了幾天,也沒打聽出和她心意的消息來。眼看形勢實在是迫在眉睫了,她只好歇了心思,專心準備見面的禮物。她本想著做些鞋襪衣服,因為這些是最安全的禮物,萬能乖乖牌嘛,但她不知道蘇濟銘的身量尺寸,只好變為發揮自己的長處——做菜。
可是她又不知道蘇濟銘的口味,怕他有什么忌口的食物,所以也不敢準備大葷大腥的菜。
這兩天她就為菜單絞盡腦汁。
宮保雞丁、魚香肉絲、西紅柿炒蛋、麻婆豆腐、菌菇素鍋,這幾樣雖然平常,但幾乎沒有人不愛吃吧。
她剛寫好這幾樣,又煩躁地把后面三個劃去了,西紅柿、辣椒和菌菇,都要用到春草園里的出產的蔬菜,蘇然還不知道蘇濟銘知不知道有這么一個空間的存在呢。
她揉了揉腦袋,感覺快要被逼瘋了。煩躁地揉皺了紙張丟在一邊,哀號一聲,趴在桌子上欲哭無淚。這比受刑還難受啊,蘇濟銘果然厲害,他還什么都沒做,就讓她自亂陣腳了。
即使再盼著時間走的慢些,這一天還是來了。
一輛馬車悄悄地駛進了奎狼營,誠王親自迎接,蘇然站在他的身后,緊張地嘴唇發白。同時迎接的還有兩個不認識的男子,一個駝背的老頭,一個大臉盤男子。這兩人蘇然之前沒見過,看樣子像是誠王的近身寵臣,但她此時也沒有心情了解別人的事情了。
車轱轆將地上的泥土壓出了深深的褶印,進入營里行駛了一丈遠便停了下來。
蘇然伸長了脖子張望,交握的雙手一片冰涼,一個身影踏出了車門,蘇然的呼吸漸漸加快。蔚藍的天空下,一個俊逸的男子挺直了身子,朝著她微微笑著。
蘇濟銘一點也不像四十幾歲的人,他的發絲雖有些發白,上嘴唇蓄著一排小胡子。但五官俊秀的很,皮膚也十分緊致,看起來只比誠王大上幾歲,完全符合一個帥大叔的標準。蘇然感概,男人果然是時間的寵兒啊。
他下了車后,剛準備掀開袍子給誠王行跪禮,誠王連忙上前兩步扶著他的手臂,緊緊握著他的手,顯得有些激動。
蘇然之前種種的擔憂恐懼,在見到蘇濟銘的那一剎那便不翼而飛了,只覺得一陣親切欣喜,她不由自主地朝前走了兩步。
蘇濟銘也見到了她,也滿臉慈愛地望著她,這讓蘇然的心都變得更加柔軟了。就好像被遺棄的孩子突然見到親人,她的心里冒出一股酸酸的委屈感,眼眶也跟著濕潤了。
“然兒……”蘇濟銘的聲音極有磁性,這一聲叫喚她雖然第一次聽到,卻有一種難言的熟悉感。
當然,她已經不是原來的蘇然了,可她依舊是他的女兒。
蘇然跪了下來,給他磕了一個頭,淚眼汪汪的說:“父親,女兒能有今日,全靠父親的愛護成全。如今女兒重活一回,過去的紛紛擾擾,就隨它去吧。從今往后,女兒一定好好孝順您,陪伴您,照顧您。把您當作女兒一生中,最敬重的人。”
一只溫暖的手掌扶起了她的胳膊,將她托了起來,蘇濟銘愛憐地摸摸她的頭發,笑道:“你說的這些話,倒叫為父以為你犯了什么錯兒,”他把蘇然額前細碎的劉海撥弄順,從近處打量著她的臉。瞧著一年未見的女兒養的水靈靈的,滿意的笑了,“你如今這樣很好,之前你吃了不少苦,為父今后會好好補償你的。”
父女情深了好一會兒,身后的兩人才上前來拜見,他們在蘇濟銘面前都自稱下官,看來是以前的同僚。蘇然從他們的零星幾句對話中了解到,駝背老者姓李,大腮幫子姓鄭。幾人寒暄了一陣,就各自回了。
蘇濟銘站在原地,指揮著十幾個小兵,卸下馬車上的行李。從車上搬下了十幾個大大小小的箱子,看起來都很重的樣子,最小的一只匣子只有一尺長寬,也要兩個人才抬得動。
蘇然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后,最初的激動和愉快過后,她又陷入了巨大的壓力之中,眼下更是一句話也不敢說,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早在幾天前,她就從誠王的大帳中搬出來,住進了一個單獨的氈包。蘇濟銘來了以后,她自然是要跟父親生活在一起。這也是最讓她感到不安的地方。
沉重的行李花了大半天的功夫,終于全部搬入帳內,蘇濟銘點了點數目,確認無誤后,向蘇然招了招手。
蘇然聽話地走到他的身邊,看著他輕輕掀開其中一只箱子的蓋子。
一片金燦燦的強光閃瞎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