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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冠的前一日,皇叔特意將他擬好的禪位詔書交到我手上。他并不知道我盤算的是什么,只是對我這些日子假意留宿在香君的寢宮頗有些不悅,還有就是對我身邊出現唐莊這樣的御前侍衛而時常側目,意味不詳。
對于香君的事我只道是為免宮人言傳,當是一時權宜。對于唐莊的事,我只說那是母后的意思,我是個孝子,自然不能拂逆她的一片好心。皇叔見我言之有物,且無有破綻可尋,這便點了點頭,算是接受我的解釋。
“你先退下,本王還有要事與皇上商討。”皇叔瞥了眼立在我身側的唐莊,用命令的口吻說著。
我不知道皇叔有什么要事與我商討,我只知道他那道似有還無的目光從我面上滑過的時候夾雜了別樣的色彩在里頭。我不禁要猜測,商討要事是假,纏綿悱惻是真,這事估計還得到臥榻上去談。畢竟我無視皇叔的明示與暗示、已有好幾日未與他同榻共眠了。如今我弱冠在即,他是想飽餐一頓后再送我上路罷!
唐莊依舊憷在我身側一動未動,跟一尊活化石無異。他是這宮里唯一一個直命于我的人,沒有我的話,誰也使喚不動他,包括皇叔。
我展開詔書觀摩,對于皇叔的話只是虛應了聲,“皇叔有何事直說無妨,小唐對朕的忠心日月可表。”我這話大有唐莊是我心腹的意思。
透過眼角的視線,我甚至看到皇叔的腮旁微微地繃了下,眼瞳瞇了瞇,表露出從未有過的神情,教人瞧了心下咯噔漏跳了一拍。
皇叔什么也沒說,一甩衣袂當即揚長離去。
我抬頭看著那漸漸消失在門外沒入夜色中的身影長長出了一口氣,皇叔是一個公私分明之人,由此可見他果然沒有什么要事要與我相商,不然他又怎會這么輕易的就離去。
我回眼,發現唐莊正看著我,見我看去非但不回避還用力再看了兩眼。而后得出結論:“他似乎很生氣。”
我笑了聲,“你放心,攝政王不會為難你的。”皇叔恩怨分明,斷不會因為侍衛的忠心而遷怒于唐莊。
唐莊搖頭,善意提醒著我,“我一點也不擔心,他似乎是在生你的氣,皇上。”
不能罷!
我又再看向門外的漆黑,早已不見了皇叔的身影,寂色中偶爾還能聽到一二聲蟲鳴。甚至,殘余在空氣中的一絲怨氣隨著夜風徐徐習來,令人不自覺地得瑟了下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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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叔擬好的詔書可謂天衣無縫,只稍我明日行禮之后公告于天下,想必會出現舉國歡慶的場面。屆時不論我如何薨世也不會有人懶到皇叔身上,他們也許只會覺得我也如同我那短命的父皇一樣福薄。
阿尤在服侍我躺下后便就利利索索地退出了寢宮。我伸手撩起紗帳瞥了眼外頭,唐莊的身影倒映在門扉上,有他守著,我睡得也安心。縮回手,便就闔上眼,今夜我需養好精神。
知意漸遠的時候陡然感覺到一陣清涼的夜風透過紗帳直直刮上面龐,我下意識地往縟子內縮了縮身子,卻還是覺得一股涼颼颼的寒意自背脊而上。呢喃了聲,緩緩掀開朦朧的睡眼,眼前的景致在聚攏。
當我發現坐在榻沿的皇叔后驚不住醒得透徹,騰地彈坐起身,揪著被角直往后退,口舌打結,本能地喚了聲小唐。
皇叔不喜不怒,只是用他那雙深邃到深沉的眼眸將我來打量,除卻了讓我毛骨悚然外,生不出第二個感覺來。
唐莊并沒有受召而來,里外安靜的就連風聲也在悄然中銷匿。我縮在一角,對著有恃無恐的皇叔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不知對峙了多久,隱約中聽到一聲謂嘆,皇叔轉頭面對向我。因為是背光,我看不清皇叔面上的表情,只覺得那兩只泛著光的眼瞳盯著我一眨不眨。
“你若是不喜皇叔接近大可言明,何必要如此這般的大費周折。”
是個傻子都能聽的出皇叔這話中所飽含的怨懟,可偏偏我還從這怨懟中聽出一絲落寂抑或是心傷的情緒來。
不該的。
心思縝密如皇叔,他又怎么會感覺不出我這些日子刻意與他保持距離所表現出來的疏遠。
我斂了斂畏懼的神色,盡量讓自己表現的能有多無辜就有多無辜。挪到皇叔身邊搖了搖他的手臂,語氣放軟了不少,“曄兒怎會不喜與皇叔接近,只是皇叔無聲無息的出現讓我誤以會是刺客,所以才會有這樣的表現,斷不是皇叔所想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