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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原也是應該。”
“……”
齊靳看她無話,于是擺擺手,“你先去罷。”
阿蘭還是愣愣的,她聽出來這是不再多說的表示,但久久見這一面,卻著實不舍得,她有些迷茫得抬眼,看了眼前的老爺。
這一眼含情且帶了幽怨,齊靳被她瞧得有些不自在,微微頜首就轉進屋去。
屋里只映月一人伺候,外頭的光透著格心鉆進來,用桑皮黃紙扎了線的藥餌疊在幾榻上,竟被照映得同金箔一般發亮,屋子收拾得甚為干凈,王溪半身擁在衾被下頭,半身支起斜在粽里的綢靠上頭,微微餳著眼。
“怎么坐了起來?”
“躺著同她說話,怪不舒坦的。”
他在榻邊的椅子上坐下,適巧映月端了藥過來。
齊靳靠得近了,就接過手來,端著碗,舀起一勺,停在碗邊上濾了濾,他本是從未伺候過湯藥的人,手里頭的動作很慎重,卻顯得有些拙。
一雙細手伸了過來,捧過藥碗,纖指捏著勺柄,輕輕撥了撥面上。
王溪自己端起來,低首就飲。
她喝得緩,卻未停下,待褐沉沉的湯藥見了底,蹙攏的眉也舒開。
“哪里就病到這個地步?”
她是笑言的。
喉間微碎。
齊靳垂首,一時說不出話來,過了半晌,才笑笑點點頭。
榻間局促,齊靳小心翼翼地托起那腰間,護著她的后脖子攏在自己的臂彎里頭,抱起她往里頭去,慢慢地將她放平了,又將被子給她掖好。
他坐在床沿上,就這么靜靜地陪著。
鬢發刮在耳際,王溪自覺發髻松散,伸出手想捋一下,齊靳捉住她的手,仍舊將它塞在被里,用掌心抹了抹她的額頭,末了用拇指將那幾縷頹云箍到耳后。
相顧無言。
只聽簾櫳響處,菖蒲的聲兒先就傳來,“夫人呢?”
第25章 風發
“在里頭呢,欸,老爺也在里頭。”
“哊,我來得不巧了。”
“哪里,奶奶里頭請。”
齊靳轉頭,磚上的簾影一亙,菖蒲縮了身進來,她恭敬地行了一禮,“回老爺夫人,三奶奶來瞧夫人。”
齊靳眉頭一鎖,見王溪熱面霞烘,氣息不穩,他沉下身,扶著連壺門牙條的圍柱子,壓低了聲量,“我去應酬她,你好生歇息。”
這是來瞧她的,如何不讓人一見?王溪覺得不妥,忙拉住了他的衣袖。
正在此時,那外頭的齊三奶奶已經跟在菖蒲后頭入了內。
她是故意顯得親近,堆著笑讓進來,“別忙了,坐坐就走,就是來瞧瞧侄兒媳婦。”
一抬眼正瞧見內中情狀,只當是他們年輕夫妻溫存,她老人家知道唐突,又不愿尷尬,于是胡亂開口,“這天氣,瞧著臉上火辣辣的。”
王溪聞言倏地松開手,齊靳拂袖而立。
這一語原是殷勤,想他夫妻二人皆不慣調笑,沒有回話,齊三奶奶自覺冷落,不自然地咳了兩聲。
還是王溪先推起身來,“嬸娘,坐。”
齊三奶奶快作兩步走上來,她往適才那褥上一坐,推著道,“別起來。”
菖蒲是知道自己夫人脾氣的,拿了兩個軟墊過來,又伺候她捂嚴實了。
齊三奶奶眼里四下一溜,對著齊靳道,“侄兒你也坐。”
她裝模作樣地整了整褥子,眼睛瞇成了一條縫,下巴噘了噘外頭,先就賣好,“帶了些參,雖不是整的,卻也是老山里頭的好東西,給侄兒媳婦你補補身子,一準就吃好了。”似乎有些思量,她話一轉,“剛才看見外頭幾上好些藥材,想必來探的人多,就怕東西不好,你瞧不上。”
這前頭道好,后頭又道薄,王溪只好陪笑,“哪里,嬸娘的情我如何不領?”
“你姨家兄弟和我們齊玨平日里頭走得近,侄兒平日里頭照顧,有什么領不領情的,雖說是親戚,幫也是應該,只是到底是我們落了實惠。”
這話聽起來和婉,卻不客氣,王溪只回道,“嬸娘言重。”
齊三奶奶笑了笑,眼角褶紋相湊,往后頭齊靳的地方斜了過去,又笑轉回來,“論理我今兒不但要來看你,以后還要來謝你,算算侄兒任上夾袋里的人,通共就只有玨兒還有你姨家兄弟兩人,雖說這孩子成不了大器,撐足了算個‘佐雜’,但侄兒既要有調動,他們兩個自然也要跟著去,這么著豈不是還要煩你們?本來你病了應該歇歇,我想想湊在一道來總是不妥帖,你們雖年輕,侄兒如今我也是不敢不尊重。”
“尚未交印,這些都還是后話。”
王溪尚未接話,齊靳就先這樣表示。
齊三奶奶原本蓄意暗示,想把事情定下,聽了這話不免尷尬,她有些勉強,卻依舊對著笑“是,是。不過既然你們弟兄一道,能維持總要維持。”
“等我想想再說罷。”齊靳此時站了起來,“還有些公事,我順道送送三嬸。”
這送客怎么都有些逐客的意思,但齊靳到底是官面上的人,話說得很客氣,態度很好,事情做得雖不算漂亮,但王溪心里清楚齊靳是不愿她多敷衍,于是也順水推舟,道了慢走。
齊靳挑了簾子又回望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