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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撞。”
低沉的歉意。
說完那半抬的手順著簾邊滑下去,全無燈火,一道銀亮從頂蓋上頭綴下來,月色透過藍布似被染過一般。
疾奔而走的馬蹄聲,一晃神就聽不到了。
“溪兒!適才那陣仗嚇死我了,躲著不敢出來,溪兒?”
“嗯?”
這一日之事,曉得的人不多,曾太太因怕府里閑話,賞了兩個,又打發了兩個,此事可大可小,眾人皆不提起,也倒相安無事。
這交卸諸事未停當,藩司衙門也還沒收拾出來,王家依舊是借住在曾府門上。
過了三月,菖蒲同曾家的丫鬟閑話,忽然聽得了一樁秘密。
她小丫頭想著自家小姐同曾大小姐關系親密,于是興沖沖地跑回屋里。
“小姐,你可知這府里頭要有喜事?”
將曾墨平日里頭看的小冊掩了起來,掖在寢被下頭,“哦?是何喜事?”
“尤府上來人提親,曾老爺允準啦,聽說是尤家一個掌兵的少爺,曾老爺歡喜得不得了。”
壓著小冊的手松開,“恩?啊……這樣啊……是要給曾姐姐道喜了……”
第24章 接委
皇上任命齊靳為順天府尹的旨意到部,吏部遵旨作速辦理委札,四月初十的時候就奉到了齊府上頭。
這日接委老爺和小爺都在前頭候著,丁瑞帶著一頂紅纓帽,手中捧了一份公文,喜氣洋洋的就進來。
丁瑞先是磕頭道喜,接著就很慎重地將公文交到齊靳手里。
那委札是夾在一份綠皮面兒的護書里頭,卷草紋印的花樣,翻開一看,敷粉紅布襯著,果不其然,是順天府尹的委,齊靳將東西合上,先問,“人呢?”
丁瑞明白,“在門房里頭喝茶呢,老爺可要一見?”
“見就不必,其余你自去料理。”
“回老爺,正要請老爺的示下。”丁瑞垂手做了聽吩咐的樣子。
齊靳皺了皺眉,“這等小事還要問我,你瞧著辦吧。”
“回老爺,原先都是夫人辦的,夫人這一病,我們也都沒了主意。”丁瑞這是話有一半是托詞,銀錢上的計較,他這個管事一應攬了,待出了紕漏,等閑撇不干凈,所以要上頭一句切實的話。
聽到“夫人”二字,齊靳垂了手,如今雖是喜慶,但終究有些不足,前些日子她婦人家的整日勞累,他這個做老爺的先就覺對她不住,于是不再吭聲。
“就按往日的辦。”
丁瑞等的就是這樣一個表示,甫一稱是,就預備回頭料理。
正在此時,連著內院的綠竹夾道里頭斜徑了幾個丫頭,打頭的穿著一身鸚哥綠的低襟袍子,手里捧著兩件大紅綢布裹著的小包,恰似從疏密青翠,蔥蘢蒼疊里頭耀出的紅英,這才是真真正正的喜慶,游廊里的仆婦們都瞧見了。
下人們雖不能多嘴,但眼風里頭瞧著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一時院里頭的丫頭婆子們都聚攏過來磕頭道喜。
菖蒲她先欠了身,“夫人聽說消息,這些東西是早備下的,說人人都有份,我照往日的例都包在這里頭,”說著將兩包疊著的東西分開囑咐,“里頭的丫頭、老媽子、廚子都給丁嫂子,轎班還有小廝門房聽差都要勞煩管事。”說完又從衣服里拿出一個紅封套遞給丁瑞,“這是給外頭的,夫人聽說是吏部的一個書辦,這些想來合適。”
丁瑞連連點頭。
他兩手捧過銀子,都是細碎的摞起來,正要再去接那封套,疊在上頭的一包滑落下來,菖蒲趕忙去扶,剛推著那紅綢布,卻被一旁伸出的一雙大手罩住,兩人俱是一驚,剛要松手,那包又滑下來,兩只手進退不是,最后是丁瑞仰了半截身子,把東西都捧在了懷里。
菖蒲低著頭,退開了。
齊靳身邊的秦業也挪了步子。
“回老爺,小的這就去辦。”
齊靳雖雙眼注視著丁瑞手里頭的東西,思緒卻不在上頭。
丁瑞見他老爺愣在那里,只得輕喚:
“老爺,老爺。”
齊靳沒有回答,只對著菖蒲問:“她病中艱辛,如何還要操心這些?”
這話聽上去有些埋怨,卻也不好回答,菖蒲只好笑著不聲響。
“大哥,進去給母親道喜,”是齊斯拍了拍他的背,“她老人家定在念叨了。”
齊靳點頭,他朝丁瑞揮了揮手,又轉身對著秦業吩咐,“過了晌午你先別回值房,同丁祥一道擬一份拜客的名單,我夜里頭看看有什么要添補。”
這一交待,兩位爺就往內院去,這后頭的也管各自行事。
齊母屋里頭是早有人來告訴,秦業他娘拿了齊母的私蓄賞了眾人,也算是老夫人屋里頭的另賞。
見兩人進來,齊母嘆道,“就是遲了些日子,這是光耀門楣的好事,祖宗聽了也高興。”
“這喜事總要一樁接一樁的好,恁忘了二爺的好信?”秦業他娘一邊發賞,一邊笑著勸慰。
齊敏和齊玫兩個陪在齊母身旁,齊母還未有話,齊敏就先開口,她很是興奮,拉住她母親的袍袖,湊著問道,“這么一來,我們可是要搬到東街上頭?聽說那里可氣派著,僚屬就在前頭,還有大獄,多的是新鮮趣事。”她拉過齊玫,“我們如今可真是‘府小姐’了。”
齊玫未答應,掩著嘴笑笑算是附和。
“睿兒妹妹真是多慮了,大哥說了,順天府的內宅只做燕息之所,你就消了這個念頭。”齊斯說完笑著對她擺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