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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寧博容第一次坐下來好好和劉湛說話,然后,她覺得眼前這位重生人士似乎也沒有她曾看過的那些小說里的重生男那樣——酷帥狂霸拽……
至少態度沒有讓人太討厭。
在左重放下茶杯的時候,寧博容舒出口氣,認真道:“江堤到底怎么樣?”
劉湛搖搖頭,“我派人去看過了,問題不是很大,雖有決堤的危險,卻不會是太大的口子。”這話半真半假,他是派人去看過,但卻沒看出什么結果來。
寧博容松了口氣,既然他這樣說了,那應當是不會有問題了。
“阿容,你似乎很相信我?”
寧博容反應很快,立即道:“若是嚴重,你也不會這般悠閑地在這里喝茶!”
劉湛失笑,“看來阿容你還真的是很信任我。”
寧博容:“……”
“但這江堤的事不算大,牽扯出的事卻不算小。”劉湛嘆了口氣,他上輩子只是在京城聽說了這件事,也知道它的處理結果是什么,不過是罷免了一個小官,砍了一個司工罷了,沒有掀起什么風浪,但是這次他來了,派人去看了一看,卻發現根本沒那么簡單。
“什么意思?”
“哪怕是遠離京城的云州潞洲等地,世家仍然不少,大大小小也有數十戶,其中為首的自然是潞洲沈氏,云州秦氏,次一等的更不必說,這些世家幾乎可說是世代聯姻,多多少少都有點關系。一條江堤原不算什么,原該三年一修的江堤已然十幾年未曾動過,這銀錢卻是按時流了進來……”
寧博容皺起眉來,“這理化縣的縣令是沈家的人,聽聞是叫沈淇。”
劉湛苦笑,是啊,沈家的人,這事原本并不大,但結果卻是太小,他才是真正起了疑心,不僅僅是這條江堤,他到云州時日已經不算短了,雖然借著重生,他知道一些事必然會發生,但同時,正如寧博容所說,他確實有在關注這遠離京城的南方。
結果他發現這里已經密密結成了一張網,哪怕是寧博聞這個新調任來的刺史,事實上也沒表面上這樣風光——
所以在刺史府內,別人或許不敢表面上如何,秦家的女兒秦笙卻敢直接挑釁寧博容,不是她真的情商低到那個地步,她或許是有些單純,可但凡家中提及寧博聞的時候再多幾分恭敬敬畏,她也不至于在刺史府內這樣無所顧忌。
一旁左重的目光卻有些驚奇,甚至帶著幾分不贊同,覺得劉湛不該跟寧博容這樣一個小丫頭說這些。
但劉湛卻帶著笑,緩緩和寧博容說起云州與潞洲,這兩塊地方皆是南方上州,其中世族關系也是錯綜復雜。
寧博容不是那等天真懵懂的小姑娘,聽著聽著她不知不覺就出了汗。
……那什么,知道了這么多,不會被滅口吧?
這絕對是劉湛自己查來的消息啊!
看著對面已經有了些許少年人修長身姿的劉湛,寧博容抬起手,“停!這些東西你不必和我說。”
左重點點頭,沒錯,就不該和你說啊!有些事兒他甚至連我老頭子都沒告訴!
這么一想心里居然有些酸溜溜的。
“你是寧刺史的妹妹,我的姑姑長公主是你的阿嫂,她平日里那個性格……”劉湛口吻中帶著些許無奈,“這些信息平日里你是會用得到的。”
寧博容瞪大眼睛,“喂,你這是什么意思?”
“阿容,你這樣聰明,難道不明白嗎?”
寧博容:“……”
真心不明白啊!
等到寧博容出了門,左重終于也忍不住道:“四郎,何以要告訴她這些,阿容雖聰穎,畢竟只是個小孩子,這等事何必將她牽扯進來。”
劉湛反問,“左師可認為阿容是那等魯莽之人?”
“自然不是。”
“那便是了,我并未想過要讓她幫我什么。”
“那何以——”
“沒有什么特別的原因,只是想告訴她。”
左重:“……”
“我原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更不至于為這等小事去算計她,”劉湛的聲音里透著不容錯認的驕傲,“我劉湛做事,從來都是坦坦蕩蕩的,難道還指望她從后宅幫我什么忙嗎?”
左重嘆了口氣,“可是四郎,只你一人,這些事卻是壓得你太重了。”才十歲的孩子罷了,這雙肩尚且稚嫩。
劉湛卻朗聲一笑,“這算得上什么,”他前世里,經歷過遠比這沉重的事,是以才對現在更加珍惜,他喜歡這樣悠閑平靜的生活。
“所以左師你不用擔心,我知道你也很喜歡阿容,我告訴她,只是因為這些或許幫得上她。”
“幫得上她?”
“她并不喜歡交際,我的姑姑與她阿母不和,所以很多時候,她只能靠她自己,對于這些世家的復雜陰暗,她無須知道太多,但也必須有幾分警惕之心,以她的聰明,必然會想明白的。”
左重的眼神有些復雜,久久無言,他這會兒才確信,恐怕這早熟得不像話的小子,是當真看上了那個小丫頭。
而這時,外面寧博容落地無聲,悄悄離開,心情與其說是震驚,不如說是糾結。
如果……不是她想太多的話,再自戀一點點,恐怕這個重生貨是真的喜歡自己,并不僅僅是開玩笑。
不過,無語地低頭看了看自己尚平板的胸和明顯還屬于孩子的雙手,寧博容就不明白了,難道真因為自己救了他一次,他就——
他又不真是那些早熟的小男孩兒,會喜歡漂亮的小女孩兒,如果他真是重生的,那么他的心理年齡自然是成熟的,怎么會這樣呢。
要說他是戀童癖吧,那家伙是有些變態,卻也不至于有這樣變態的習性|吧?
于是,寧博容的腦補功力大開,然后她忽然就想到了一種解釋得通的原因。
……劉湛他,重生前就喜歡自己。
嗯,當然不是現在這個八歲的自己。
回到自己住的房中,看向梳妝臺上那面模糊的銅鏡,里面朦朦朧朧映出一個眉目清麗秀美的小姑娘。
“小娘子,我替你散發吧,早些休息明日里才有精神。”阿青的臉上已經有了疲憊,昨夜里趕路,幾乎沒怎么睡過,這會兒若不是強撐著精神,她都要打哈欠了,且已經讓阿鄭早早去歇了。
“阿青,你說我是不是很漂亮?”寧博容是認認真真問的。
阿青失笑,“那是自然,”她肯定道,“我雖見過的小娘子不多,但是,卻還未見過比小娘子你更漂亮的呢。”
這就是了。
寧博容嘆了口氣,雖現在不知以后,以她現在的底子,將來要長歪的可能性太小了,不出意外,這副身體長大之后,不說傾國傾城,卻也足以傾倒……幾個喜歡柔弱美女的男人吧?
天生的楚楚可憐什么的她也很煩惱啊!
問題是——劉湛不是已經知道自己并不柔弱了嗎?
終究還是帶著一腦袋漿糊躺到了床上。
寧博容并不知道,實則上輩子的劉湛,從未真正與她認識過,而且,劉湛也并非那等會因皮相喜歡一個人的男人,他曾經娶過或許可說是天下最美貌的女子,卻也不過相敬如賓,他不曾喜歡過她,她也在家族和他之間選擇了家族,劉湛這輩子想要報復的人不少,真正感激的人也很多,但與那個女人,卻只想再不相見。
是以,上輩子并未有過交集的劉湛與寧博容,甚至從未說過一句話。他只是很多次……從旁人口中聽說過寧博容罷了。
他知道,這是一個傳奇女子。
而如今,他見到了這個年僅八歲卻聰慧可愛的小姑娘,且陰差陽錯之下,她和他還結下了這樣的緣分,救過他一次。
說是移情,雖不正確,卻也并不完全錯誤。
在以前劉湛的心中,寧博容只是一個模糊的影子,聽說過許多次,卻畢竟不明晰,如今,寧博容卻在他的內心深處鮮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