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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還真是大哥。”柱子后,一人閃出,不過十三四歲模樣,一身錦緞貂裘將他襯得唇紅齒白甚為俊秀,只是那臉上的隱隱譏諷卻將他那風采打了折扣,“大哥不在房中歇著,大雪天的出來散步,仔細凍壞了身子。”
寧天歌本想著跟他們打聲招呼,如此一來,招呼也省了,直接朝他們點了點頭,便返身欲走。
“站住!”寧采詩嬌面一沉,喝道,“大哥,弟弟妹妹們好心跟大哥敘話,大哥卻連聲兒都不吱,這也太不懂禮數了吧?”
寧天歌臉色沉然,一步一步往前走,看到父親的面上,她可以不跟他們計較。
“姐,我看大哥是太久不見人,話都不會說了,你又何必跟他生氣,也不怕辱沒了身份。”身后,寧澤軒說得幸災樂禍。
“也是,我都忘了,唉,有那樣身份不明不知廉恥的娘,生出來的種又能強到哪里去。”
寧采詩輕掩櫻唇,笑得斯文淑女,笑聲還回蕩在空氣中未散盡,寧桓暴怒的聲音已在庭院的另一頭響起。
“混帳!”
而與這聲音幾乎同時響起的,是兩聲清脆響亮的巴掌聲,輕快,利索,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你……打我?”寧采詩雙手捂著臉,一臉的不敢置信,雙頰盡是火辣辣的疼。
寧澤軒在旁邊目瞪口呆,寧天歌是怎么過來的?他竟然都沒看清,只看到白光一閃,他姐姐就挨了兩記耳光。
他不是連路都走不動么,怎么還能跑這么快,又是哪來的力氣下手那么重?
這一刻,寧澤軒的腦子完全不夠用。
“對,打的就是你。”寧天歌淡淡道,“你娘既然沒有教過你做人的道理,我來教。”
“你!”寧采詩又急又怒,看著急步走來的寧桓,指著寧天歌就告狀,“爹爹,他打我,還罵我,你聽聽,你聽聽,他居然還罵娘親!”
寧桓臉色鐵青,看也不看寧采詩的臉,冷聲道:“剛才到底誰是誰非,我聽得再清楚不過,還不向你大哥道歉!”
“道歉!”寧采詩大叫,“爹爹,挨打的人可是我,為什么反倒要我向他道歉!”
“父親。”寧天歌扶著涼亭前的假山,臉色蒼白,身子搖搖欲墜,嘴里更是咳出了血水,“剛才孩兒太過激動,想是引起了舊疾,想……咳咳,想先行告退。”
寧桓神情微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怒意,“好,我扶你回去。”
“不了,我自己回去就好。”寧天歌扶著假山直起身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蹣跚著離開,將寧桓的沉痛哀涼,寧采詩的憤恨惱怒,還有寧澤軒的納悶不解都拋在身后。
她是沖動了,險些暴露了根底,不得不催動內力自損吐血,以防那姐弟倆起疑,但不管如何,她都不能允許別人污辱她的母親。
她這一世只見過一面,為產下她而死的母親。
天色黑透,西邊小院更是一點光亮也無,只有瑩白的雪反射出淺淺的光,一個窈窕身影輕盈掠起,躍過竹林與圍墻,很快隱沒于夜色中,身后長發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烏黑光澤一閃而沒。
京都城內有幾大著名的去處,座落于最為繁華的中心地界,夜幕一落,方圓十里便是一派燈火輝煌之色,衣香鬢影,絲竹聲曼,各色香氣幽幽彌漫于空中,飄蕩在胭脂河畔。
出入之人非富則貴,并非一定是為了買醉享樂,而是那種一擲千金連眼梢都不抬的氣派,置身其間,更多的是一種身份或財富的象征。
這幾大去處之中的翹楚,又以隔街而望的煙波樓與醉蓬萊為最。
何處天上人間景,自有煙波醉蓬萊。
寧天歌漫步于與白日清冷截然不同的煙波蓬萊地界,看著穿梭往來的各色男女,璀璨燈火,心里因寧采詩而起的那點薄冰也被這濃郁的塵世氣息給捂得融了個干凈。
不時有人與她擦身而過,偶爾有那么幾道不經意的目光落在身上,她卻比白日里更為坦然自在,一襲淡雅的素色羅裙,外加一件夾棉短襖,柔軟如瀑的長發隨意披散在身后,覆了面具的臉龐只算得上清秀,完全就是京都城內一普通人家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