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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等寧天歌開口,一團雪球已憋耐不住地從她衣襟處鉆了出來,骨碌碌地滾落在地上,精亮亮的黑眼睛左顧右盼看個不停,并不時地撲到某個不認識的物件上面東嗅西嗅,對這陌生的環境很有新鮮感。
寧天歌也不管它,摘下斗笠,又拍去一身的雨雪,這才從臉上揭下一層薄如蟬翼的東西。
人皮面具。
隨著面具的掀開,一張精致淡雅的臉孔漸漸顯露出來,眉黛如畫,眸若濯月,皮膚晶瑩剔透,竟是比之前更勝過數倍!
然而如此絕美的面容,卻因眉宇間那抹英氣而并不顯得如何嬌艷,反倒自有一股颯爽神采在其中,令人過目不能忘。
她未作停頓,從衣柜中取出一襲白色錦袍換上,又從暗格中取出一個方匣,里面各色畫筆水粉一應俱全。
用眉石將眉毛加粗了些,又用粉撲蘸著白色脂粉在臉上或輕或重地加以涂抹,不過是少頃之后,銅鏡中已出現一個面色略顯蒼白,精神不振的男子模樣。
五官還是她原先的五官,可經過她這勾勾抹抹,面貌已與之前不可同日而語。
她微微凝視片刻,隨即笑了笑,從今往后,足不出戶的寧大公子就要以此容顏面見天下了。
將東西收回原處,她抬頭望去,見那雪團子正抱著一個軟香糖枕在地毯上滾來滾去,玩得不亦樂乎,不禁莞爾。
“四喜,你先停一下,我有話對你說。”
那名為四喜的雪團子又翻滾了兩下,這才停下,也不舍得從那糖枕上下來,就那么歪著小腦袋瞅著她,對她這個新造型很是費心研究了一番。
寧天歌有些嚴肅地說道:“從今天起,你就乖乖地待在這個院子里,哪里都不許去,明白?”
四喜對這句話顯然無法立即理解,默默消化了好一陣才醒悟過來它是被圈禁了,頓時從枕頭上一蹦而起,朝她呲牙咧嘴地叫了好幾聲,一雙小小的黑眼珠流露出很大的不滿。
寧天歌雙臂環胸,冷眼睨著它,全然沒有商量的余地。
四喜見她不為所動,猛地撲倒在地,繞著她的腳不斷打滾,四肢亂蹬,嘴巴里嗷嗷地表達著它不想被限制自由的愿望。
“你若是不愿意,我現在就把你送回無崖山,讓那些野狼吃了你。”寧天歌心不浮氣不躁,對它的種種反對視若無睹。
一聽野狼,四喜立刻象是遭了蛇咬,滾也不打了,腿也不蹬了,兩個短小的爪子往眼睛上一捋,剛剛還明亮清透的眼珠頓時泛起了一層水霧,渾身炸起的毛發皆軟趴趴地垂了下來,那與它身子一般大的尾巴頹喪地拖在地上,看著十分可憐。
寧天歌有些好笑,它倒懂得改變策略,不想再與它浪費時間,披上裘衣舉步出門,回頭間見它肚皮貼地扭著滾圓的屁股想要偷偷跟來,遂涼涼地朝它拋下一句:“別以為這樣就能博得我的同情,你若敢不經我的允許出這院子,以后我這個主人你也就別認了。”
從西院到相府書房的距離并不長,但寧天歌走得極慢,不時有府里的下人碰到她,在請安之余不免暗自奇怪,這大冷的天,風一吹就要倒的大公子怎么出來了?
寧天歌邊咳邊讓他們免禮,還不時地扶著路邊的樹或是回廊下的柱子歇上幾回,等到了寧桓的書房時,已是半個時辰之后的事。
守在書房前的護衛遠遠地見著她,連忙向寧桓稟報,隨即一名氣質沉穩的中年男子從書房內疾步而出,將歇在不遠處的寧天歌扶了進去,又命那兩名護衛不必再守候。
寧天歌站在書房中央,看著寧桓謹慎仔細地關著門,昔日猶如墨染的鬢發已可見斑斑銀絲,歲月的風霜還是以不可阻擋之勢浸染了也曾玉樹臨風的翩翩男子,心頭不由微酸。
“女兒見過父親。”她上前一步,以男子行禮的方式向他見了禮。
寧桓眼中閃過百感交集之色,眸中波瀾微動,最終漸趨平靜,將她雙手托起,“你這次回來比我預期的要提前了一天,累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