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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寧天歌將路上的辛苦一筆帶過,解下裘衣,不以為意地負著雙手在書房內隨意掃視了一圈,語氣云淡風輕,“就是覺得以后都要頂著這張臉過日子,有些不自由罷了。”
寧桓望著在錦袍襯托下,顯得更為身姿挺拔氣質出眾的寧天歌,默然半晌,才悠悠嘆了口氣。
“歌兒,你可有怪你父親與母親?”
“為何要怪?”寧天歌微笑著轉身,“雖說不想讓我嫁入皇家是母親的遺愿,但這也是我想要的,與成為太子妃比起來,我并不認為做個世人眼中的病秧子有何不好。”
“話是這么說,可見你非但不能以女子身份示人,還要裝病受世人非議,為父終究有些對不住你。”寧桓臉上不無內疚。
“父親,你錯了。”寧天歌一臉正色,“女兒知道父親為人低調,不愿卷入朝廷紛爭,但父親身為朝廷宰相,又與太子派系有那么一層關系,這本身就處于風口浪尖。當初你應下母親的要求,對外宣稱生下的是兒子,若非以女兒因早產而先天不足為借口,造成寧家無后起之秀的假象,皇帝早就顧忌到你的勢力而有所戒心,更不會讓我們寧家安穩至今。這些年我時常不在家,你又何嘗不是飽受壓力,拼力維持我體弱多病的形象,再加上二弟尚且舞勺之年,才讓皇帝屢屢放下打壓之心,因此這些見外的話就不必說了。”
寧恒靜默片刻,心中感慨,難為這個女兒從小就能將一切看得如此通透,根本無需他多加解釋,若她果真身為男子,當不知有怎樣一番成就。
他頓了頓,慶幸道:“也幸好有葛大夫一直配合著,若沒有他,你這些年多病的假象也無法維持下去。”
寧天歌微笑不語,葛大夫這般上心配合當然另有玄機,只不過這是秘密,不能跟寧桓言說而已。
“還有你布下的那個陣。”寧桓又突然想起什么,“若不是你在院里布了陣,也不可能阻止那些好事之人窺探之心,不過你既回來了,就把那陣撤了吧,以免遭人懷疑,此次皇上召你進宮,對你的疑心終是未消,我總有些心神不安,擔心他早晚要對我寧家動手。”
“無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出什么招,我接著便是。”寧天歌定定地注視著他,道,“倒是父親氣色看起來不太好,皇帝既然讓你在家養病,你就安安心心地養著,宮里的事我自有辦法應付,你就別操心了。”
沉默許久,寧桓輕喟一聲。
對于不滿周歲便能開口說話,三歲已能獨立生活,有著超越常人思維的寧天歌,他向來是放心的,她從小便表現出來的超強邏輯思維,對事物準確的判斷與把握,冷靜果敢的處事風格,讓他時常忘了她只是個孩子的事實。
每每在她稱他為父親之時,他在欣慰之余又常常有絲恍惚,如果……
他緊抿的唇角帶著點微澀的笑意,阿原,歌兒不愧為你的女兒,她比所有人都聰慧,更比所有人要超脫,能成為她的父親,無憾。
與寧桓聊了許久,又一起用了飯,等寧天歌再從書房里出來之時,外面的風雪已稍停。
天色陰沉,濃云密布,偶爾有零星的雪花落在裘衣上,顫巍巍地綴在那里,許久不化。
寧天歌緩步走在雪地里,腳下松軟的積雪發出咯吱輕響,不時有雪下的枯枝被踩斷而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這一刻,她的心里是寧靜的,只可惜,這種寧靜很快被人打破。
“呵,這不是我家大哥么,真是難得啊,將近一年未出院子了吧?”斜側里,一個如黃鶯脆啼的聲音驀然自不遠處的湖畔亭傳出。
寧天歌收住腳步,緩緩轉過身,淡淡注視著倚在亭柱上的嬌俏女子。
一年不見,少女出落得越發俏麗,豐盈中有著些微的青澀,如一朵含苞欲放的芙蓉,等待著生命中最絢爛的時刻將全部美麗綻放。
此時,她抱著雙臂,并不刻意掩飾眸中的幾許輕蔑,下巴微抬,以一種高傲的姿態面對著她。
寧采詩,二夫人的女兒,盡管算起來只是庶出,但她的娘是鎮國公的養女,而鎮國公又是皇后的父親,論起來,太子尚且稱她一聲妹妹,有著這樣一層背景,自然造就了她高人一等的優越感,尤其是面對母親難產而死,整日與藥罐子為伍的寧天歌,這種優越感尤其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