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小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眾人見狀皆是一震,下方隱隱傳來幾聲抽氣聲……
看著跪在身前的少守城,負清風清眸微微一凜,雖有訝異,卻又涌出了一絲笑意來,驀地俯身,扶住了少守城的肩膀,微微用力將他扶了起來,“少將軍不必如此,快請起!”他說的那些話她根本就沒放在心上,只要這倔牛繞過那道彎兒來便罷了。不過,在他心中卻不是這樣想,一方便說出口的話便要作數,另一方面看到今日之景,在他心中真的對她改觀了。
少守城低垂的目光望見了手臂上那雙冰白纖細的手指,眉頭微微一皺,便隨之起身,“男子漢大丈夫一言九鼎,說出的話自然要作數!我少守城這輩子除了我爹與負師伯之外還沒服過誰,但是今日對你負清風心悅誠服,從今之后遵守諾言心甘情愿的跟在負將軍身后由一名普通士兵做起!我便不信我少守城除卻這將軍的光環便不能出人頭地了!”說罷,又極其恭敬的躬身施了一記大禮,這才躬身退去。
大丈夫知錯能改,能屈能伸,少守城那三記響頭并未惹來眾人取消,反之贏得了眾人的尊重,做人便該如此!
負清風聞言緩緩勾起唇角,那眸中的笑意有些欣慰,能教少守城這頭倔牛繞過彎兒來還真是不容易……
“這頭倔牛終于想通了……”小昭長長地輸了口氣,不由自主的將心中所想說了出來,一怔之后才發覺自己說了什么,驀地轉眸望去,只見身旁的燕溪低著頭唇角帶著一抹淡淡的笑意,頓時有些愣住,“燕溪?”
他笑了?這么久了,她還是第一次看見他笑呢?
她原以為自己的性格已經夠冷得了,沒想到燕溪比她更甚,跟塊兒冰似地,不過主子要是冷酷起來,簡直無人能及。
燕溪聞言唇角的笑意倏然掩去,又恢復了如常千年不化的表情,只冷冷的道,“有事?”她方才看到了罷,他只是想到主子這么久以來被少守城氣了那么多次,又聽到了她說的倔牛兩個字,一時沒掩飾住內心的情緒。除了在姑姑與主子面前,他不會再任何人面前袒露內心所想。
“沒事。”小昭見狀愕然,第一次見人笑得那么曇花一現,轉瞬即逝的,不過這段時間以來她也習慣了他的冷漠,哪日他要變了,她還不習慣呢?
城樓下,雪傾顏與雪阡陌相視一笑,同時道,“不容易……”
這么多次,這倔牛能開竅也算聰明了。
雪清狂只是靜靜地望著城樓上那抹纖細的黑色身影,這一刻他竟說不清心中是何種感覺?大獲全勝,他卻高興不起來,這還是原來的他么?他究竟……究竟怎么了?
負清風,負清風……
為何你有擾亂人心的魔力,為何會有這種魔力?
魔由心生,是心魔,他的心魔便是因他。
雪云落怔怔的低垂著眸子,長睫安謐,外界的一切似乎都與他無關,完全沉寂在自己的世界中無法自拔。大軍得勝,這一趟邊城之行也該告一段落了罷,回去之后呢?他會不會與蕓衣成親?成親……為何原來那么美好的兩個字現在念起來會是這么痛苦?
負清風,我已變得不像自己了,不再是那個風淡云輕,翩然自由的雪云落了……
“老師哥哥……”雪入塵輕輕的念出這四個字,飽含深情的四個字。負清風三個字,早已在他的心底鐫刻,無法磨滅。
經過一夜奔走勞累,眾人都徑自散了,輪班守城,雪清狂派人去調理政務,又自邊城內調來了新官員管理,其余人皆是回營休息,雪阡陌起書回稟朝廷。
負清風隨意找了間房間便進去休息了,進去之后才發現她竟進的是顧流煙的房間,別的不說,單單是那滿室的水綠色輕紗幕簾便已一目了然,墻上掛滿了隨筆行草,自己狂放肆意,筆鋒凌厲,整個房間的西墻之上鋪設著巨大的書架,擺滿了書籍,書桌上還有一張白紙,上面寫了一個未完的字,看那比劃的走勢,那個字應該是個風字。
“風?”跟在負清風身后的燕溪,看到那未寫完的字時不自覺地念了出來。風?這個風字,代表必然是主子罷。這個顧流煙是不是……
小昭見狀不禁揚眉,果然是個風字的起始,這個顧流煙沒事兒寫主子的名字做什么?
“奔走了一夜,都去休息罷。”負清風轉身緩步朝一旁的軟榻走去,方才進來時小昭已經將軟榻收拾好了,鋪上了干凈的披風,負清風斜倚在軟榻上,慢慢闔上眼睛。
燕溪小昭見狀放輕腳步朝外室走去,兩邊一人尋了一把太師椅坐在了幕簾兩側,抱劍而憩。
當雪清狂尋來的時候,一進門就看到內室幕簾邊那兩抹門神一樣的身影,頓時一怔,又是想笑又覺得欣慰,老師身邊有這樣兩個人保護他他也可以放心了。
他特意過了連個時辰才來,就是為了讓他們都休息會兒。
雪清狂進入房間的瞬間,燕溪小昭就感覺都到了,倏然張開眼睛,看到是雪清狂時這才退去了眸中的警戒,欲起身行禮。
“不用了。”雪清狂見狀輕輕搖首,徑自朝內室走去。
兩人相視一眼,轉眸朝內望了一眼,又坐回了椅子上,側耳傾聽里面的動靜。
雪清狂走進內室,轉眸便看到了窗邊軟踏上那抹熟悉的身影,緩步走過去,靜靜的注視著那張清絕的容顏,這一看便不自禁的失了神……
四周寂靜而安謐,窗外寒風落雪,房內他睡的如此恬靜,他靜靜的望著他的睡顏,這個世界上似乎只有兩人,這一刻若能恒遠該有多好。但他明白,這樣的安逸的時刻并不多,他不能肆意的留在他身邊,也無法阻止即將改變的局勢,只怕以后都要陷入沙場之中,他那么美好,不該存在與這樣的世界里。
“太子殿下為何事而來?”從他一進房間時,她便醒來了,只是沒想到他來了這么久竟然只是這么靜靜的望著他,那樣的濃烈的注視讓她覺得無法忽視。
聽到那輕柔的聲音,雪清狂一怔,驀地回過神來,對上那雙緩緩張開的墨色雙眸,那眸中的清澈瑩潤讓心中某一處正慢慢陷落,他能清晰的感覺到,明知不該,卻無力阻止。微微吸了口氣,調整好情緒,這才開口,“耽擱老師休息了,清狂是為了釋放顧流煙的事而來,自然,清狂相信老師這么做定有老師的用意,但遠在萬里之外的父皇與朝廷眾臣們不知,若知曉此事,必然會生出事端。清狂想知道老師這么做的用意為何,會冰城之后再稟報父皇。”
負清風聞言清眸一動,緩緩起身靠在了墻壁上,“我知你會有人來問此事的,本以為是擬書的雪阡陌,沒想到竟是太子殿下。顧流煙并非釋放,兵力早已布置完畢,已抽不出多少兵力去對付顧流煙一行人,一般的將士也不是武環宇的對手,何況還有那幾千武衛軍,即便派去了也只是徒增殺戮罷了。我夜觀星象發現將星灼亮,并未隕落,說明顧流煙命不該絕,而我借機問他討了一個人情,日后只要是他所俘之人,按我要求釋放三人。日后四國紛亂,戰亂不斷,必會有所用途。如此,太子殿下可還有疑問?”
“清狂受教,會據實稟明父皇。”雪清狂心中難掩驚異,滿心欽佩。
大軍得勝,盤結事務,按照守城將士,一番整頓之后,流煙城已如從前一般自如,月牙灣上再無戰火,兩城城民又開始以往的生活。
戰書送走之后,便是等待圣旨班師回朝。
戰后,除了警惕防守之外,便有了許多閑暇,負清風時常與任逍遙出去游歷,有時雪清狂雪阡陌雪云落雪傾顏雪入塵也會跟隨,倒不是他們不想追隨,而是不知,等知道負清風離開的時候早已不知去處了。
這段時日,眾人似乎都已淡忘了蕓衣的存在,但只是未見也未提及而已,蕓衣是雪傾顏雪入塵雪云落心中已然生根的刺。
“小風兒,看看這出青草湖是不是美極了!”一艘畫舫行與湖中,畫舫內坐了五人,圍坐在一張桌上,煮茶賞景,好不愜意。湖水碧綠,宛若湖底長滿了綠色的水草一般,因此得名青草湖,只月牙灣的分支,四周皆是樹林,只有一條支流連接著月牙灣。
“嗯,很美。”負清風雙手撐在頰邊,眸色落在窗外,輕輕的應了一聲。這幾日來的生活閑散愜意,她很喜歡。
任逍遙聞言輕輕一笑,接過小昭斟過來的茶湊近聞了聞,飲了一口,滿口生香,甚是暢快,“小風兒,你是不是太招人愛了啊,看看那幾位皇子殿下可是整日的尋你,似乎離了你不能活一樣?小昭,你說是不是啊?”
小昭聞言斟茶的手微微一顫,有些愕然的望向了那抹白影,“任先生,這話小昭可不敢亂說,人面由人,人心由己,小昭如何能猜到他人心中所想?”
“好一個人面由人,人心由己啊!哈哈……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任逍遙朗笑一聲,夸贊道。跟在小風兒身邊都變得跟小風兒一樣說話尋不著破綻了,跟小風兒斗嘴那是自找死路么。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逍遙,風兒究竟是朱還是墨啊?”云追月湊近身旁的任逍遙,挑眉笑道。
“哎哎,我沒尋到小昭的破綻,你倒是來尋我了啊?你是朱你是墨好了罷!”任逍遙連連哎了幾聲,見云追月要反駁了,將手中的茶杯堵了過去,“大好時光,別浪費,來,喝茶喝茶!”
這段時間見兩人相斗,負清風也習慣了,唇角不禁勾起淡淡的笑意,視線落在波光嶙峋的湖面上,碧瑤宮亦是在湖底,但愿回去之后一切都能順利……
一行人直至夜色降臨才各自回去,負清風一進房內就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走進之后果然看到了床榻之上斜倚著一抹紅色身影,“四殿下走錯房間了罷。”自那日他差點吻了她開始,她便自動與他保持距離。
現在她抽身,為時未晚,時間會讓他們逐漸忘了她的。況且,在這個即將紛亂的世界也容不得他們想那些兒女私情了。
“回來的這么晚,老師玩的可盡興?”雪傾顏緩緩起身下床,一步步的朝那抹白色身影靠近,只剩一步的時候終于停下了腳步,血眸深沉,微微俯身靠近,“為何要躲我?”自那一次之后她便一直有意的躲著他,他對他而言就那么可怕么?更可惡的是這幾日他一直與任逍遙混在一起,他就是想找他們也找不到,邊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若是大動干戈去找人,恐怕會更惹來他的反感!
他何時如此顧前顧后,小心翼翼過,可是一遇上了他,他引以為傲的冷靜理性通通消失不見!他的一切都亂了,全部亂了……
“四殿下錯意了,我并未躲著四殿下。”隨著他的靠近,她感到一種壓迫感,還有那迫人的異香。情,真的能讓人變得如此么?父親如此,雪傾顏如此,雪入塵亦如此,情究竟有何魔力?
“呵……”雪傾顏聞言輕笑一聲,眸中卻無半分笑意,“老師不是一向敢作敢為的么?為何此時不能承認呢?其實,在你心中已有了我的存在,只是你沒發現。風兒……”
那一聲風兒,讓負清風心中一震,倏然瞇起了眸子,他竟這么叫她?“怎么說我也算是四殿下的老師,尊師之道我想不必再教了罷?”
“怎么,任逍遙叫得,我便叫不得?只是之與朋友間的稱呼也不可以么,還是說老師心中有什么……”對于那細微的轉變,雪傾顏血眸中涌現了一抹笑意,其實他還是在意他的,若他真的不在意,他便會漠然以對了。任逍遙那個妖異的老男人,叫風兒也便罷了,竟然還變本加厲的改成了小風兒?若不是曾經父皇囑咐過不能與任逍遙不敬,他早已教訓他了!
那話中的意有所指,讓負清風有些不悅的微微蹙眉,“若是朋友自然可叫名諱,但四殿下與我是師生,直呼老師名諱是為不敬,四殿下難道不知么?而且,四殿下也該記得我曾說過,我沒有朋友。”
“但傾顏當老師是朋友,好了,天色已晚不耽擱老師休息了,傾顏先行告辭。老師,晚安。”雪傾顏不再糾纏,微微一笑,轉身離去,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對了老師,流行馬來報,皇上手諭明日便會由戰鴿送達。還有,希望老師做個好夢……”語畢,面帶笑意徑自離去。
在雪傾顏心中,已經認定了負清風對其不同,這才未有怒意,反而滿臉笑意。
聽到那輕輕的關門聲,負清風緩緩走到床榻上坐下,幔帳內還殘留著他身上的淡淡香氣,不禁微微蹙眉,“手諭明日便到了么?”終于,要回冰城了。
回冰城對她來說,也意味著可以回到二十一世紀。
第二日皇帝手諭果然送達,留下金無敵領負家軍兩萬駐守流煙城,其余眾將士按照原班舊部,論功行賞,圣旨隨后抵達,賞賜物品已在運送路途上,軍中上下皆是欣喜。
負清風領一萬負家軍兩日后啟程回都,臨行前夜,金無敵來詢問若焰國也同樣運用風箏計破城該當如何,負清風給了八個字:輪班守值,火箭敵之。后,金無敵大喜,領八字回到了流煙城駐守。少守城已自動削去了將軍頭銜,上書朝廷,留少威駐守邊城,跟著負清風回冰城去了。
唯一困擾的人便是任逍遙了,看著茫茫夜空,雙眉緊皺,不自覺地嘆息一聲又臥于冰面上,“到底,到底該走還是該留呢?到底……”
沒想到此行這么短暫,這么快便到了回城時日,這幾個月的相處讓他已經有些習慣這樣的生活方式,有小風兒,有云追月那個小子……
習慣真是一個可怕地東西,不知不覺的侵蝕了心,不到離去或是失去的時候根本難以發現,往往到了這個時候又必須去抉擇,或是放棄一些東西。但他該放棄什么,是自由?還是與他們之間的感情?來時他還那么瀟灑的說這次邊城之后便歸隱人間,走遍山川,看遍江河,去追求他心中一直向往的自由。
可如今到了分離的時候他卻遲疑了,是走還是留?他任逍遙何時如此優柔寡斷過,他何時變得這么婆媽了?
“唉,煩死了!”終于忍不住氣惱的嘆息一聲,重重的翻了個身,可怎么躺怎么覺著不舒服,整個人難受之極。
一道氣息貼近,身旁已多了一抹白影,熟悉的聲音熟悉的氣息讓任逍遙立即便知道了來人是誰,“就知道你會在這兒。”
任逍遙聞言一震,依然背對著負清風,心中帶著隱隱的期待,悶悶的開口,“你怎知我一定會在這兒了,說不定我去了別的地方呢?”或是,已經離開了呢?走了,她會不會在乎?會不會覺得舍不得?這個小沒良心的一定不會舍不得,他就沒見她對何人不同惦念過誰!
“習慣了。”每晚都在這湖上找到他,她怎會不知呢?看著他躺在冰面上動也不動,不禁有些疑惑,也徑自躺了下來,一觸到那冰面便覺寒氣入體,絲絲縷縷的由意料觸及肌膚,雖冰冷卻又有一種穿心透骨的暢快。寒氣籠在身側,可清晰的看到那煙霧蜿蜒而起,說不出動人。怪不得每次他都喜歡待在這冰面上呢,原是這種感覺,遠比想象中的要愜意的多,靜下心來,似乎能感覺到天地的呼吸一般,與大自然如此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