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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主子!”小昭領命,正欲離去,又聽到負清風道,“讓他們務必放輕聲音,不能有明火!”
小昭止住腳步,微微點頭,低聲道,“是!”語畢,足下一點飛身而起,施展輕功躍下了城樓,少年纖細的身影淹沒在濃墨般的夜色里。
待燕溪離去后,負清風看了看沙漏顯示的時辰恰好是子時,小昭熟悉這月牙灣告知了渡河所需的時間,需等一個時辰,這先鋒小隊方能出發,剩下的時間只有等待了。
雪清狂率領大軍抵至最偏的北門,先派侍衛探路,確定城外無人之后,大軍傾城而出,悄然登船而行,大軍同樣換上了夜行衣,只不過是將護身鎧甲穿在了夜行衣內,船上無火,小昭自小在邊城長大,對于這生她養她的月牙灣熟稔無比,即便無燈火,亦能在黑夜之中辨明方向,準確而行。北風呼嘯,船隨風走,速度果然快了很多,如預料之中一般原本兩個時辰的行程竟在一個時辰之后便已抵達對岸,大軍并未靠岸,而是停與湖中,偏離了流煙城正門對面的湖邊扎寨。
雪清狂雪云落雪入塵小昭四人立于船頭,觀察著流煙城的動靜,燈火搖曳,守衛森嚴,并無異樣,看來他們的行動并非讓敵軍發現,幾人心中緊懸的弦緩緩落了下來。
“希望主子那邊一切順利。”小昭輕輕念道,回首望去只看到滿目黑暗,一片荒蕪,寒風刺骨,吹在臉上生生的疼。
且說負清風那邊,看到沙漏即將到一個時辰的時候便已吩咐雪阡陌雪傾顏領軍出發,眾人盡數立于城垛邊,同時施展輕功飛身而起,風箏巨大的羽翼在寒風中獵獵作響,隨著而起,躍上高空,如黑云般結結而出,轉瞬間便消失在夜空中,再無痕跡。
看著隊伍遠去,負清風緩緩揚起了唇角,低低的開口,“顧流煙,好好享受我送的大禮罷……”沉凝半晌,轉身望向了身后,“少將軍務必守好城池,以免顧流煙趁機派人來襲。”
少威聞言自陰影處走出,恭敬的拱手道,“是,末將一定誓死守城!”此刻,少威對眼前的少年已是打心底里佩服!如此絕妙之計他竟也能想得出,他行軍領將幾十年,今日看到他奇謀部署,計劃周密,調兵遣將,無一絲破綻可言,不覺嘆然!
天下,該是這一輩年輕人的天下了……
城兒以后跟在負清風身邊,他是一百個放心了,看到雪國出此奇將,心中甚慰啊!雪國的天下是他們一點點打下來,如今百姓安居實屬不易,他不求雪國能一統天下,只要守住目前的江山便已足夠!烽煙戰火,實不愿見。
“少將軍此言差矣,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失了城再奪回來便是,勝敗乃兵家常事,保重自身保重將士性別才是最為重要的。”聽到那一個死字,負清風不由得微微皺眉,那一襲黑衣溶于夜色之中,容顏似雪,墨眸清亮,夜色完全未能斂去她的一份光華,反而給人一種無法承受的強大黑暗氣息。
看著黑暗中那張如冰如雪的容顏,少威一時間不由得怔住,心中震撼不已!他果然與負老大一樣,將將士看得最重,如此看重將士的將領,又怎會不得擁戴?負清風穿白衣時,猶如不食人間煙火般的謫仙,穿黑衣竟涌出如此強大的黑暗氣息,魔魅逼人!
這少年的一切,都似謎一般,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牽動萬人心!
“希望少將軍記住我方才的話。”看著那張胡須斑駁的面容,兩鬢如霜,如斯滄桑,他的一生又是為了什么?負清風不由輕輕嘆息一聲,“燕溪,我們也該出發了。”
“是,主子。”燕溪略略點頭,跟在負清風身后,二人一前一后的下了階梯,一點點遠去。
待兩人走后,守城的士兵各個震驚,低低的議論開了……
“負將軍竟然說將士比城池重要?”
“負將軍真的與負老將軍一樣,如此熱愛將士!”
“此生能跟這樣一位將軍,也不枉從軍一場了……”
“負將軍,真是神一般的存在!”
負清風與燕溪只帶了十幾名侍衛便登船了,船已行離岸邊幾十丈,忽見一抹白影踏過冰面,飛身而來,速度極快,船尾的侍衛還未來得及拔刀,那人已近,快若閃電!
離得近了,原那衣衫并非白色,而是溫潤的玉色,燈火照亮來人的面容,兩名侍衛拔刀的動作僵住,愕然的拱手施禮,“見過任先生。”
任先生的輕功獨步天下,江湖榜排名第一,果然名不虛傳!
“辛苦辛苦……”任逍遙揚眉一笑,伸手拍了拍兩名侍衛的肩膀,從中而過,徑自朝船艙內走去。
兩名侍衛一怔,這才完全回了神,躬身道,“不敢!”回首望去,只見身后空無一人,任逍遙早已進船艙去了。
船艙內,負清風坐與窗邊,看著窗外的凜冽寒風,緩緩開口,“燕溪,將船尾的人都叫進船艙來,船頭只留下兩人領航便可,輪流值換。”說著,便將身上的黑色大氅解了下來遞了過去。
“是,主子。”燕溪會意立即起身接下,也解下了自己身上的黑色大氅,領命走了出去。
負清風在桌案上擺了四只紫砂茶杯,端起茶壺將四個杯子一一斟滿,清眸中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逍遙既然來了,坐下來喝杯熱茶暖暖身罷?追月,你也不必望了,也下來罷。”
話音方落,兩抹身影同時飛身而入,任逍遙坐在了負清風身旁,云追月坐在了對面。
任逍遙搓了搓手,端起茶杯便飲了個盡,滾燙的熱茶下了肚,這才笑嘻嘻的開口,“小風兒真是體貼,連茶都準備好了!不過,小風兒怎么知道我會來呢?”他那日可是沒說啊,這點小心思都被這小丫頭看出來了,他似乎有點失敗了……
此話一出,云追月愕然的投過去一記蔑視的眼神,端起紫砂杯,閑適自在的飲茶。
負清風又為任逍遙的空杯蓄滿,這才開口,“天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任逍遙與顧流煙在觀天峽之戰呢?兩人雖平勝,卻都心中不服,今日顧流煙有落敗之勢,你怎會不來瞧瞧呢?說的好聽點兒是看看老朋友,說的不好聽便是來個瞧個熱鬧,順便奚落幾句。”
“呀呀……小風兒怎能將我的心思全部說出來呢,被顧流煙那小子聽到多不好?”任逍遙笑得施施然,撐著下顎上上下下的打量著身旁的人兒,半晌,嘖嘖稱奇的道,“我才發現呢,小風兒今日竟然穿了黑袍,不過,一樣的好看!”黑白二色相差之大,每一種顏色,她竟都能穿出不同的氣質來!白若謫仙,黑若魔魅,不論是哪一種樣子都是傾國之色啊!
今日她忽然穿了黑衣,給人的感覺迥然不同,一個人的氣質竟然能有兩種,實在是讓人覺得驚異!
云追月早已發現了,緩緩放下茶盞,也學著任逍遙的動作將手撐在桌案上,盯著對面的人看,靜靜地也不說話。
兩人灼灼的注視,負清風恍若未覺不見一點兒扭捏之態,淡淡的揚眉道,“看什么,不認識我么?”
“不得了了小風兒!是罷,追月?”任逍遙驀地低呼一聲,就差拍案而起了。
云追月聞言一怔,贊同的點點頭,一臉凝重,“嗯,的確。”他們倆好歹是兩個男的罷,怎么這么盯著她看了半晌,她竟然沒有半點兒女兒家的嬌羞?果然是男裝扮久了么?
看著兩人的反應,負清風微微蹙眉,正欲詢問,聽到從外而入的腳步聲,幕簾掀起是走進一抹纖細的少年身影。
看到船艙內多了兩個人,燕溪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神色如常,“主子,都已安排妥當了,都在底艙。”走得近了,朝兩人各行了一禮,“燕溪見過任先生,見過云公子。”任逍遙他自然認得,云追月倒是他第一次見,雖給人的感覺如沐清風,清美俊逸,但那笑靨之下掩藏著嗜血的冷酷狠辣,關于云追月的事兒姑姑也曾告訴過他,凡數江湖中數一數二的高手,他們的底細他都了解的一清二楚,唯一不清楚的便是主子。這么久了,他雖然日日跟隨左右,直至此刻他也沒能完全看清他了解他,每每讓他震驚,他的一切似乎都藏于云里霧里,始終都不知他究竟還能做出讓人更震驚的事兒來……
“燕溪不必多禮,只管將我們看做你家主子一樣便可。”任逍遙朗聲一笑,朝云追月揚了揚下顎,“云追月坐到里面去,給人燕溪讓個座位。”
云追月已經自動讓開了外側的位置,做到了里側,望著那氣質冷漠的少年,揚眉一笑,“其實,我們也算認識了,天天都在一塊兒,只不過一個在明,一個在暗罷了。”
這個少年不簡單哪,也不知風兒從來找來一個這么忠心又本領高強的人,而且這個燕溪總有一種隱匿起來的強大氣息,在風兒受到危險時便會暴露出來!也不知到底是何底細,風兒也不曾查過,就這么信任他了,是不是太武斷了點兒?
不過,跟在她身邊的兩個人還真的都挺厲害,只不過跟她有著一樣的通病,寡言少語,三個都冷得像塊冰,最甚的是風兒,冰山一般的堅不可摧。
“云公子說的是,今日總算得以一見。”早已習慣與負清風的相處模式,燕溪直接便坐下了,自然的為自己斟了杯茶,又為另外的空杯續杯。
負清風轉眸望向窗外,風聲呼嘯,隔壁琉璃窗,依然聽的清晰,在黑夜里讓人毛骨悚然的那種聲音。時間已經差不多,雪阡陌雪傾顏他們也該到了……
“小風兒,你倒是大方,將自己的大氅給了侍衛,你不嫌冷?”任逍遙無奈的嘆息一聲,將身上的披風解了下來,披在了負清風的肩上。
肩上一暖,狐裘毛領還帶著體溫,貼近頸間不由得一震,負清風伸手按住了那雙正欲給她系系帶的大手,“我不冷,不用了。”他不必為她如此。
“還不冷,整個人都跟個冰塊兒似地,好好披著,乖,聽話……”后背上那柔軟薄涼的觸感,讓任逍遙一怔,那種感覺就好似那晚貼近冰面一般的感覺,通透冰冷,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心疼來,天性體寒,不問冬夏她的體溫都是薄涼的,這么些年她都怎么過的。想著,掙脫了那雙小手,繼續系上了系帶,這才滿意的收回了手。
那略帶責備的寵溺語氣,不僅讓負清風怔住了,連另外兩人也怔住了,特別是云追月,簡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著頸間那隨意系成的結,清眸微微一暗,負清風不禁道,“逍遙似乎對我越來越好了。”她說的是真話,不是玩笑。這種親人般的寵溺,讓她覺得很溫暖,好像爺爺奶奶給她的溫暖一樣,讓她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
“我什么時候對你不好過么?小風兒,說話可要憑良心的哦?”任逍遙聞言心中一怔,面上卻是嬉笑如常。他自己也發現了,以前他的確是對她好,但不想靠近,現在同樣是對她好,但演變成了不一樣的心態與感覺,讓他不自禁的想要靠近她,逗逗她。他似乎是越活越幼稚了……
云追月一聽這話,夸張的嗆咳起來,半晌才止住,“逍遙,你的那后半句話也同樣適于你。風兒,你可得離他遠點兒,這個家伙不但不是個好人還不是個正常人。”這么多年了,他還不知道他的,不過他現在對風兒的確是不同了。
“哎哎,云追月你怎么說話呢?你這是挑撥離間的婦人行為,我看你是嫉妒罷?”任逍遙不滿的嚷嚷,一臉盡是不屑的笑意,這一話題讓兩人又斗了起來,負清風與燕溪各自飲茶,面無異色,完全當是看了一出戲。
與這廂的閑散輕松相比,那廂已進入了緊急狀態。
雪阡陌雪傾顏帶領隊伍已經飛越月牙灣,接近了流煙城,可看到燈火搖曳,城樓之上的守衛巍立于刺骨的寒風中,已過子夜,整個世界陷入了安謐,但警戒依然沒有消除,巡邏隊伍在城樓之上來回巡查,風聲呼嘯。
“傾顏,記得擲燈為號,接應清狂他們!”隨著大風,風箏飛行的速度極快,眼看已然越過岸邊,朝城樓之上飛躍而去,看著巡邏隊伍里去,雪阡陌微微松了口氣,壓低聲音道,“諸位小心,準備下降!”
城樓之上,幾名守衛有些抵擋不住刺骨的寒風,低低的說著話,其中一人困倦的打了個哈氣,揚眸的一瞬間看到夜空中隱隱而動的黑影,不禁一震,“那是什么?”
另一名侍衛也不禁打了個哈氣,隨著望過去,懶懶的開口,“什么什么啊?黑云唄……安心罷,雪國不會來攻城的,除非他們插上翅膀飛過來!不過可能么?”
其他的侍衛聽到這話,都不禁笑了起來。
雪清狂依然停駐與湖邊,等待信號,驀地后方船只有侍衛來報,從天降下一物,抵達信號已致。查看之后,卻是如此,雪清狂雪云路雪入塵隨即召集眾將,分兵而行,各自行船到了各城門附近等候,以喊聲為號,一旦正北門進城,其余二十三門盡皆行動。
分派完畢,各將領帶領軍隊分別駐扎,夜幕之中摸黑前行,各自停駐在各城門附近位置,等待行動信號。
此時,雪阡陌雪傾顏一行人已抵至流煙城上空,盡皆棄了風箏,施展輕功飛身而下,黑衣迅疾,落地無聲,宛若從黑幕中從天而降一般!待守城士兵發現時,為時已晚,雪傾顏扔下燈火,嘭的一聲落地,聲響震動,只聽城外駐扎大軍齊聲大吼,喊聲震天動地!
雪阡陌殺退一陣,帶領幾名將士,直抵城門口,殺了守門侍衛,拉開了大門,放下吊橋!
雪清狂率領大軍轟然而入,黑色軍隊若螻蟻一般迤邐而入,刀劍相觸,喊殺聲一片,刀光劍影,血染錦衣……
流煙城中眾將士聽得喊聲大振,頓時大驚失色,盡皆出兵迎戰,兩軍交戰,混殺一陣,雪國出其不意,焰國將士大亂陣腳,抵擋不住,節節敗退。
各軍來報,皆言各城門具被圍攻,已有十個小城門被攻陷,沒過片刻,又有人來報南城門被少守城攻陷,又報東城門被雪國五皇子雪入塵攻陷,相繼報來,城門幾乎盡失,看著滿城混戰,死傷無雙,尸橫遍地,武環宇驚覺大勢已去,頓時長吼一聲,聲若轟雷,眾將皆驚,隨即吩咐各路將士撤離。
武環宇帶領一眾五千騎武衛軍擁入府邸,接了顧流煙,一路掩殺到了最偏僻的西城門,果如顧流煙所言,西城門兵力最少,一眾人終于突圍,出了城,一路由西奔去。
城內早已一片狼藉,將士來報雪清狂言顧流煙武環宇領三千兵馬由西門奔出,雪清狂聞言一震,長笑一聲,“果如不出老師所料!”隨即教將士傳令下去,降者不殺,見大勢已去,將領敗走,剩余將士盡皆放下兵器投了降,由入城開始不過兩個時辰,便已攻下了流煙城,雪國上下將士盡皆大喜!
雪清狂下令不得劫掠百姓,若有違軍令者,以死處置,隨即出榜安民,命人收拾殘局,靜待負清風的消息。
城池失守,百姓皆惶恐,見雪國將士軍紀言明,并未殺掠,漸漸安下心來……
另一邊,顧流煙武環宇一行人一路向西,后面的追兵見已行遠,便徑自收兵回城去了,此刻已近凌晨,天色已經退去了黑暗,東方出現一絲慕白,倉惶而行,又殺了許久,眾將士都略顯得疲色,武環宇坐于馬上頻頻回首,直至聽不見馬蹄聲這才松了口氣,繼而憤憤的道,“流煙城竟然失守了!我們明明防守嚴密,怎會突然失陷?”
此言一出,身后將士無比憤恨,其中一將道,“似乎是雪國軍隊由正北城門一涌而出,其余二十三城門皆是喊聲大震,齊齊進攻,出其不意的大舉圍攻,我軍這才……負清風竟然夜襲,不夠光明磊落!”
其余將士聞言皆是同聲一氣,具言負清風如何如何陰險,如何如何狡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