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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任逍遙無聲的念著這兩個字,她也習慣了么?原不止是他,連這不近煙火的小丫頭也習慣了。心中的郁卒似乎在這一刻煙消云散,心中的答案亦是清晰異常!緊皺的眉終于一點點的舒展開來,驀地轉過身來,觸及身旁多了一抹柔軟的觸感,頓時一怔,歪著腦袋望過來,笑道,“小風兒,你說我們這也算是同床共枕了罷?”
同床共枕?聽得這四個字,負清風眸色一動,清眸中滿是無奈,這才正經了一會兒,這就又不正經了?“若是按照任叔叔的意思,那真追月,燕溪,小昭他們不都與同床共枕過了?”天為被,地為床,這也能算?
“停停停!”任逍遙聞言愕然的蹙眉,瞧見冰面上那張愈加清透的容顏,輕輕的笑了,“小風兒,我可為了做出、出了很大的犧牲,以后你可對我負責啊!”其實說到底也確是為了她,跟云追月那個小子他們這么些年一直都是時常見又時常不見的。這小丫頭有魔力,讓他都不舍得了,唉,真是失策!
一旦有了遲疑,有了牽絆,任逍遙就不再是逍遙了……
負清風聽了這話,心中自明,他這算打算留下了罷?她并不想耽擱他,畢竟此次回去之后她說不定便會與蕓衣回到二十一世紀了。任逍遙這樣人竟會為了她放棄自由,在他心里中難得她已經與爹同等了么?他與她的感覺像是兄長,那般溫暖寵溺,只是有時說話會教人大跌眼鏡。
“我曾說過逍遙還是逍遙,不需因我而失去自由,無論何時。況且,逍遙你該知道我并非這個世界的人,我已經找到了回去的方法,這此回到冰城之后便會實行,即便你留下來也無意了。在這個世界,你是第一個知道我秘密的人,我們也算相識一場……”
話未說完,便被任逍遙打斷,“你要走?”說著,便不自覺的坐起身來,一向安謐的眸中此刻滿是震驚,還有一絲慌亂夾雜其中。
不知為何,突然聽到她說要走,他居然有點無法接受?是啊,她并非這個世界的人,終有一日會回到屬于她的地方去,可是……
任逍遙的反應完全出乎負清風的意料之外,對上那雙震驚的琥珀色眸子,緩緩坐起身來,“逍遙?”他怎么了,怎會這么大的反應?
“只是你突然說要走,我沒心理準備嚇著了,小風兒,你真的舍得走么?”任逍遙艱難的擠出一抹笑來,以掩飾方才的失態。她來這里也不少時日了,難道就沒有一點兒留戀?
“舍得?”負清風聞言一怔,清眸浮現出幾絲茫然,心中涌出未成形的感覺,半晌嘆息一聲道,“人是群居動物,怎會沒有感情呢?就是因為怕日后會舍不得,怕在這個世界留下羈絆,才要越早離開。”
舍得么?她問自己,卻沒有答案。
“我不管啊!小風兒,你要離開的話也帶上我,我也要跟你去一千年后的世界!”任逍遙突然伸手拉住了負清風的衣袖,大有誓不松手的態勢。人當然有感情,不敢他方才就不會有那樣的反應了。再者說,他早對她口中的那一千年后的世界產生了濃厚的興趣,若是真得能寬約時空,即便是死,也無憾了。
一聽這話,負清風僵住,他以為這是去走親戚么,想去便去了?
連她都不知她是否回得去,而且這種未知的事情有一定的危險性。
見負清風不說話,任逍遙也知自己的要求有些荒誕,穿越時空并非是所有人都能,需是有機緣之人,便退了一步,“那這樣罷,我也隨著一起回去,也算是我這個朋友送你一程,如何?”
他都如此說了,她還有什么可阻止的,負清風默然的點點頭。
負清風大敗顧流煙,攻陷流煙城的事兒一經傳出,如水般蔓延開來,在一夕之間天下皆知……
封國都城灃都
城中最安逸的一處府邸中,湖面上飄搖著一葉扁舟,隨風而動,隨波逐流,如落葉一般在水面上,船內躺在一抹頎長的男子身影,穿著一米金色錦袍,面容被一本書蓋住,氣息勻長綿柔,顯然已然陷入了沉睡。
岸邊佇立著兩抹侍衛,焦急的頻頻相視,卻不敢輕易去打擾湖中人的午睡時辰,但是這是先生一直都在囑咐關照的事兒,若是不及時報告,也是他們的失職,正在兩人愁悶的時候,忽的聽得一聲隆隆而來的低沉男聲,如靡靡之音縈繞入耳。
這千里傳音已在江湖中失傳,銷聲匿跡多年,是武林老前輩千無老人絕技,原這燕歸來是千無老人的關門弟子,受其師之言出山相助封國,如今已是十年過去了,燕歸來出山時也不過是一十五歲少年而已。
“何事?”
只是短短兩個字,岸邊兩名侍衛似乎得到了救贖一般,立即恭敬的躬身稟報,“回先生,駐守流煙城的暗衛飛鴿傳書說雪國大勝了焰國,攻下了流煙城,顧流煙武環宇敗走,退守西京。”
船中人聞言一震,隨即饒有興味的笑了起來,“呵……沒想到這顧流煙也會吃敗仗啊?還真是天下奇聞呢?那雪國是如何攻陷流煙城的?”
“回先生,是雪國將軍負清風以風箏載人計大破城門,其余二十門皆有圍堵,同時進攻,出其不意焰國一時慌亂,抵御不住,兵力入城,這才失了城池。”其中一名侍衛稟告道,心中卻不禁驚異,這個傳聞中的草包美男子今次居然以一出風箏計大敗鳳棲先生,這個負清風不簡單哪!上次便聽聞負清風顧流煙月牙灣之約,二人斗了個平手,那時他便知這個負清風并非池中之物。但這前后反差未免也太大了些罷?第一草包?胸無點墨?手無縛雞之力?金科狀元?史上最年輕太傅?征南大將軍?真的很難想象這么天地之差的形容會出現在同一人身上?不過有一點倒是從未改變過,雪國第一美男子,真的那么俊么?難道會比先生還俊?
與先生齊名的鳳棲先生顧流煙倒還能與先生一比,只是那顧流煙他也是只見過畫像罷了,若有機會他倒是想見識見識這個傳聞中如天神一般的人物,負清風。
“哦?風箏計?風箏載人?哈哈……這個負清風倒也真的想得到!怪不得這次連顧流煙也不是對手了,如此鬼才當時世上還真無幾人能與之抗衡呢?”船中那人朗聲一笑,宛若葉間散落的陽光一般干凈清朗。
岸邊兩人聞言大驚,不可置信的抬眸望向了湖中央,“難道連先生也不是那個負清風的對手么?”天機老人曾言,藏龍,鳳棲,馭麟,臨凰四人得一人便可得天下,如今正應了天機老人的話,藏龍入封國,鳳棲入焰國,馭麟入蘭國,臨凰入雪國,四國各具一人,造成了如今四國鼎力的局面。曾經,鳳棲與臨凰相斗不分勝負,藏龍與馭麟相斗亦是不分勝負,令人奇怪的是這四人竟總是遇不到一塊兒,似乎老天冥冥之中有意避其鋒芒。
“未曾相斗也未可知……”船中人困倦的聲音傳來,須臾便沒了聲響,岸邊兩人會意躬身退了下去。
蘭國京都幽城
城內最大的青樓攏嫣樓雖是白日亦是人生鼎沸,調笑聲嬌笑聲不斷,門前花紅柳綠的煙紗隨風飄蕩,路過之人男子皆心神蕩漾,女子皆是鄙夷唾棄,老者搖首幼稚好奇。
樓內大廳,一名身著粉色錦袍的邪俊男子坐于桌案上,長腿敲在椅子上,一雙桃花眸盈滿笑意,錦緞般的長發只以一根粉色絲帶隨意系著,瓊鼻紅唇,膚色如玉,揚眉淺笑間邪俊風流,卻不似那般俗媚,自有一種無法言寓的迷人氣息。
此刻,那男子正長指拖著下顎打量著眼前站著那一長排搔首弄姿的煙花女子,一一過目之后,失望的搖首,“嫣姨啊,攏嫣樓這招牌也該砸了罷?”這么俗艷女子,豈能讓他動心?唉,師父說的對啊,這世間若是找了一個讓之心動的女子的確太難,大千世界,茫茫而來,茫茫而去啊……
一旁打扮的抓只招展的中年女子,搖著肥胖的身子走到了那男子身前,染著刺鼻香粉的手帕一揚,嬌笑道,“吆,云爺,我們攏嫣樓可是蘭國最大的青樓了,您說您要什么樣的我們沒有啊?環肥燕瘦,美艷的,清純的,嬌媚的……您只說罷,即便現在沒用我嫣姨就是上天入地也給您找來!云爺您天天來,可一次也沒說過您要找什么樣的姑娘呀,不如您說說?”這可最大的金主,每次只是這么一看,至少也是萬兩的銀票啊,她不賺那不是傻子嘛!不過這云爺也有意思,來青樓卻從不找姑娘,只是看,百花叢中不沾身哪,也不知他究竟看什么,不過這她可不管,她只管有錢賺就行了!
“說說?這看到了才知,反正這兒是沒有,你盡快給我找點新人過來!”男子有些不悅又有些煩悶,長指點著嫣紅的薄唇,桃花眸被長睫遮掩,半閉的眼眸說不出的邪俊媚人。
俊,太俊了!那跟前兒站的一排姑娘看得那叫一個心醉入迷,誰不盼望被云爺看上啊,別說那財產,就是那長相已足夠吸引人的了,即便那是窮光蛋她們也愿意啊!
“先生!先生!”一名十幾歲的少年沖破重重阻礙,終于擠到了最里面,看到那桌案上熟悉的身影時,頓時垮下了臉,“先生!你怎么又來了啊!”他都說了多少遍了,要找女子不要到這種地方來,可先生他偏生不聽!這種煙花之地能有幾個好女子么,就算有也是剛進來的,況且那些都是被逼良為娼的良家女子,每次先生也都贖了人送還了啊!每次那些送還的女子都死心塌地的想要跟著先生,哪次不是他解決的啊,這次才解決了一個留下不成自殺的,他這又給他來了!
有人找夫人會到煙花之地找的么?都說先生天下無雙的聰明,依他看是天下無雙的笨蛋還差不多!
“云爻啊,你也來了啊,來來來,快幫著看看!”男子一見那少年立即揚眉一笑,頻頻招手。
云爻見狀那叫一個無語,先生居然還笑得出來?拉著一張臉走過去,直接拽住了男子的手臂,“先生,跟我回府!”
“再等等,今日既出來了也不能無功而返。”男子巋然不動,任憑少年怎樣用力也無法撼動半分,最終那少年一臉快哭的模樣,瞪著男子委屈的憋出一句話來,“先生,我還很年輕,你能讓我多活幾年么?”
“這孩子,說的這是什么話么?你的命是我的救得,除了我誰敢動你!”男子不贊同的擰眉,明知原因卻故意裝傻。
“先生……”一聽這話,少年真的要哭了,要他的命不就是先生他自己么?
一旁的嫣姨見狀,眸色一暗,唇角勾出曖昧的笑意來,扭著身子緩緩湊了過去,壓低聲音道,“云爺,其實罷,我們這兒美男子也是有的……”都這么久了對任何女子都沒有感覺,那不就是對男有感覺么?她這兒可不是只有姑娘的,小倌也是有的,生意嘛,就要做全面的。
云爻就站在跟前,這話自然聽了個清楚,頓時扭曲了一張娃娃臉!這個老鴇真是可惡,這是在影射先生有斷袖之癖么!真真是可惡至極!
男子聞言一震,思忖了片刻,有些贊同的點點頭,“你說的似乎也有些道理……”這世上不是還有一種愛叫斷袖之癖么,對女子動不了心,那就對男子試試,再動不了心就罷了,他孤獨終老算了,這么幾年他累死了,師父自己不也是孤家寡人一人,偏生給他下了個命令,要他找個媳婦,生個孫子孫女給他玩玩。孩子能是玩的么,那個怪老頭!
“先生?”云爻大吼一聲,徹底的凌亂了。
“啊,吵死了……”男子一臉無奈的皺眉,伸出手指鉆了鉆耳朵,這孩子真是……
云爻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了,驀地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來,這才急急的翻出衣袋內的字條,“先生,暗衛飛鴿傳書來了!”目前最重要的不是字條了,而是把先生帶回府才是啊!
男子聞言一怔,無奈的搖頭,“你這孩子怎么不早說?”說著,云袖一揚,字條已在手中。
少年盯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一臉憤恨,他怎么忘了先生的探云手啊!
男子打開字條閱畢,有些疑惑的挑眉望向了眼前的少年,“這個負清風這么厲害啊?負清風是誰啊,怎么聽著有點耳熟呢?”
“先生,上次我就跟你報告過了,就是與顧流煙月牙灣之約斗了個平手的那個啊!負清風也是負老大的兒子,現在傳聞沸沸揚揚的那個,什么草包?什么太傅?什么第一美男子?什么將軍的?”一口氣說完,云爻有些哀怨的瞪著那張滿是疑惑的俊臉,先生他這是什么記性啊?
“等等!你方才說什么?”男子蹙眉,努力的回想。
云爻無奈的蹙眉,“與顧流煙月牙灣之約斗了個平手的那個!”
“不是這個。”
“負清風是負老大的兒子?”
“也不是?”
“什么草包?什么太傅?”
“不是!”
“什么第一美男子?什么……”
“對!就是這個!”男子突然打斷了少年的話,瞇著桃花眸緩緩的笑了,“第一美男子,我倒真要去看看了……”
這個負清風竟然攻陷了流煙城,打敗了顧流煙,還真是有點意思呢!好久沒對一個人有興趣了,負清風,等著我云天卻的光臨罷!
“先生……”少年直接雙腿一軟,干脆的暈過去算了。
雪國邊城
回程之路沒有步兵,皆是騎兵,行程自然不慢,路徑墨城時果然政績明朗,李默成了百姓稱頌的好官,負清風也算是了了心中一個小小的念想,雪清狂等人也甚是欣喜。
蕓衣這一路都跟在大軍之后而行,除了負清風之外,眾人盡皆不知。
一個半月后終于抵達冰城,冰雪滿地,流星馬已報知雪撼天,雪撼天率領朝中文武百官出城相迎,百姓無不興奮,城外被圍的水泄不通,雪撼天穆溪筱與朝中重要官員立于城樓之上等待。
終于,在視線之內看到大隊人馬從天地交接出涌現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