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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被生活所迫,不得已而為之。”
原來他也不是含著金鑰匙出生的有錢人。
“這樣子洗一遍,又叫什么呢?”楚河好奇地問。
“‘冰心去凡塵’。茶是天涵地育的靈物,至清至潔,所以這茶杯也得一塵不染才行。”他耐心解釋后又將開水倒入一旁的小瓷壺中,邊等它涼邊說:“綠茶的葉子細嫩,如果直接用滾水沖泡,會破壞其維生素,造成熟湯失味,所以80度左右的溫度是最適宜的。這叫做‘玉壺養太和’。”
之后接著道,“不可否認,勸你簽約,為公司找尋有潛力的未來之星算得上是我工作的一部分,但我也有站在你的角度去考慮問題。因為星芒若沒有你,可能會有一些損失,可它還是星芒,還會有更多有潛力的人拼了命想要進來。而你若不進星芒,剛剛所積累起來的一些人氣很快就會消失殆盡,被人遺忘,損失更大。以你的聰明,我想這之間的利弊,很容易區分吧?加入星芒,我敢斷言,你一定能成為其中最耀眼的一顆星!”
聲音不高,但卻從容堅定,顯示出他無比強大的信心,整個人也因此充滿魅力。真是高明的說客,楚河承認自己聽了他的話很有躍躍欲試的感覺。
“但是,成為明星也得付出很大的代價吧?活在眾人眼前,沒有自由,沒有隱私,就像戴著面具一般,對嗎?
“有得必有失。你得到的比別人多,自然也就得付出比別人多,這就是‘平衡’。而你所說的‘面具’,恐怕也不是只有明星才戴著吧?這世界上有多少人是不戴面具呢?面具無非是一種自我保護。”
任偉邊說邊用茶匙把茶葉輕輕投放到杯子里,再向杯里注入少量熱水后道:“你可別小看這茶葉,雖然沒什么名堂,但可一點都不比那些西湖龍井、碧螺春等眾人皆知的名茶要差。它是我一個老朋友送的,從種植到成品,全程親力親為。一年只得幾小罐,要不是我們多年交情,他又知道我好這一口,還真無緣品嘗。
對了,剛剛的這兩步分別是‘清宮迎佳人’和‘甘露潤蓮心’。這茶葉就好比佳人,而先倒一點熱水能起到潤茶的作用。”
隨即話鋒一轉道:“當一個人在外面拼搏得太久,因此而感到疲憊的時候,就該有一個可供他身心得到休憩和放松的私密空間,幫助他恢復信心和斗志,然后投入到新一輪的挑戰中去。”
剛剛的這番話明明表現得十分激進,而從他對茶藝的熱愛來看,又似乎是一個超脫俗世之外的人,楚河正對他判若兩人的形象感到不解的時候,得到了謎底。原來他是把茶道這一修身養性的悠遠文化作為調整自我狀態的一種最好方法,倒也不失有趣。
“累了的時候,跟自己親密的人傾談應該會有更好的效果吧?兩個人的視野不是更加開闊嗎?”楚河想到了初陽,比起一個人承受,他更喜歡有人分享分擔的感覺,甜也好,苦也罷,都有一種相互依偎的踏實感。
“‘鳳凰三點頭’。”任偉高舉水壺沖水,有節奏地三起三落之后接著剛才的話茬說:“有幸能遇到知己自然好,但這樣容易養成依賴別人的不良習性。要知道,沒有人能讓你依賴一輩子,即便親密如父母或者伴侶,無論你有多么舍不得,他們終究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有離你而去的那一天。所以,獨立非常重要,人應該學會自我消化和自我開解,最終能幫得了自己的,也只有自己而已。”
雖然有些殘忍,但事實確實如此,楚河不禁有些敬佩他獨到的見解,但還是提出質疑道:“話雖如此,但個人的想法畢竟太過狹隘。正所謂當局者迷,我們總會以為自己是對的,不但很難發現自己做錯了什么,而且就算意識到不對,在缺少外力作用的情況下,通常也不愿意去修正。”
任偉不急著作答,靜靜地看著原先浮在水面上的茶葉慢慢沉入杯底后說:“那么我們不妨超脫自我來看待問題。”
“超脫自我?”
“對。”隨后端起茶杯遞給他道:“‘碧玉沉清江’后,便是‘觀音捧玉瓶’。”
聽名字就知道這指的就是剛剛的兩個步驟,楚河恭敬地接過杯子,輕吹了口氣正想喝一點兒,就被阻止了。
任偉笑著說:“哎,不急,在品茶之前,該先賞茶,后聞茶。
賞茶曰‘春波展旗槍’。你看這杯中的熱水如春波蕩漾,茶葉在它的浸泡下慢慢舒展開來,隨波晃動,葉芽如槍,葉片如旗。這一芽一葉稱為‘旗槍’,一芽兩葉則稱為‘雀舌’。
聞茶曰‘慧心悟茶香’。綠茶不同于其他的茶,它的香味更加清幽雅淡,這種生命之香是只有用心去感悟才能聞得到的。”
楚河聞言湊近茶杯深深聞了一下,香味確實清新可人,但那種所謂的‘生命之香’實在沒能感受得到,于是略微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是一個俗人,到不了這般境界,怕是浪費了任總您的好茶。”
他的溫雅謙和贏得了對方的好感,任偉微笑道:“時間和閱歷會讓你慢慢懂得,品茶就如品味人生的。對了,我們剛剛說到哪兒了?”
“超脫自我。您的意思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待自己嗎?”
“對。就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待自己,權衡輕重,判斷對錯,其實這并不難,時常自省即可。”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楚河咀嚼著他的話,輕啜了一口茶。
“怎么樣?這叫‘淡中品致味’。綠茶的味道素淡清雅,用心去品,自然能品出其中至清至純至真至美的韻味來。”
“嗯。有點苦,但余味悠長。”
“好。接下來就請自便吧。”
兩人仿佛相識多年的朋友般邊喝邊聊,時間在茶香中悄然而逝。
離開前楚河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還是想回去再好好考慮一下。”
本以為對方會失望,至少也是不悅自己浪費那么多的唾液淀粉酶吧,沒想到任偉爽朗一笑,毫不猶豫地說:“行。在做重大決定之前三思,是一種良好的品質。不過很快我們就要安排這次比賽的全國十強開一個演唱會,接下來你們三個還有很多要做的事情,所以不能給你太多時間。三天,夠嗎?三天以后,還是這個時間,你直接來這里找我,告訴我你的答案,好嗎?”
“嗯。”楚河有些感激。
“不管你最后的決定是什么,至少我們還能再坐下來好好喝一次茶,是不是?”
走出星芒的大門,楚河還在回味著剛剛一個多小時的短暫時光。說來也怪,自己從來不喜歡跟不熟悉的人有過多接觸,對任偉倒是沒什么抵觸情緒,或許是在他那里得到了一種尊重和認可吧。他雖曾有過兩個父親,但一個素未謀面就已不在人世,另一個帶給他的又只有童年的陰影,從來沒能感受過如山父愛的他,對只見了一次的任偉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敬重和欽佩。此時的任偉在他心目中,再不是之前想象中那個滿身銅臭味的世俗商人,而是一個可敬的父輩。所以他的那番話也對楚河造成了不可估量的影響,悄然改變了原先那種被動狀態,盡管還沒在合約上正式簽字,但心中的天平已然有了明顯的傾向。只要媽媽和初陽不反對就簽,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能讓你們幸福的,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