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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結束后的第二天,還沒來得及回家的楚河直接被直接送到了位于市中心的星芒唱片公司。此刻他正在大樓第三十三層的一間豪華辦公室里,細細研讀著合同上的各項條款,坐在他對面那個戴著眼鏡長相斯文的中年男子,正是任歡顏的姑父,也就是唱片公司的負責人——任偉。
楚河是跟高躍和顧存希一起來的,但剛才他們卻被另一個人帶走了,只有他被一個助理引見到了這里。三人之中他居第二,按理說無論怎樣也輪不到他才是,這樣的區別對待讓他感到很不解,猜想可能是因為任歡顏的關系,但因無處可問,只好暫且將這個問題壓下。
進門的時候任偉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風景,見到楚河,露出親切的笑容,讓人心生好感。他給人的第一印象是完美,倒并非形容他的外表,而是指整體的一種感覺。從衣著談吐到一舉一動,均像受過嚴格訓練般無可挑剔,每一處細節都顯示出他良好的品行和風度。
“合同已經準備好了,先坐下來好好看看吧?!焙唵蔚暮阎笕蝹プ氐轿恢蒙希钢刚R擺放在桌上的一份文件微笑著說。
楚河跟著坐下,伸手翻看起來。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當他抬頭時,余光恰好捕捉到對方鏡片后那雙意味深長的眼睛正好收回了也許已經注意了他好久的視線,見自己如此被關注,不覺有些惴惴。他當然不知道,任偉管理這家公司多年,旗下的藝人與星芒簽約時,無不歡欣鼓舞,甚至總是生怕自己會反悔似的立刻揮筆簽約,還從來沒有遇到過像他那樣淡然處之的。
“怎么樣?如果沒有問題的話就在上面簽字吧?”原本簽約這樣的事情有專人負責,不需要勞駕他親自執行,但他決定對眼前的年輕人例外。根據助理匯報,高躍和顧存希剛剛都已順利簽約,現在只剩下楚河了。
任偉掃了一眼手表,現在是下午一點十分,三點整將有一個重要會議等著他去主持,屆時他的小舅子——星芒娛樂的大老板——任海也會來,他希望在此之前能將這件事情處理好。
“這附加條件的意思是?”楚河用筆尖指著那行“合約期間乙方不能戀愛結婚”的字,困惑地問。
“你有女朋友了?”任偉不答反問。
“嗯?!彼c頭承認。
任偉皺眉思索了片刻后道:“只要不公開就行,所以必須低調,這樣是不是能接受?如果可以,我馬上讓人修改合同?!?
“必須現在馬上做決定嗎?”
他聞言微微一怔,問道:“莫非還有什么地方有問題嗎?”
“不是,我只是想再回去好好想想清楚?!?
當初楚河只是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去參加比賽的,沒想到自己能順利走到最后,還拿到了亞軍,簽約一事這兩天雖然也有想過,但還是有些舉棋不定。這份為期五年的合約開出的條件很誘人,只需要簽上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就能擁有比現在多很多的東西,但他還是不想草率決定自己將來要走的路。
“已經走到了今天這一步,還有什么可猶豫的嗎?你現在已經積累了一定的人氣,如今應該趁熱打鐵才是?!?
見楚河沉默不語,他忽然提出邀請說:“不如我們去里間邊喝茶邊慢慢聊?”
“不用了吧?怕耽誤您時間……?!彼恢栏粋€不管從什么方面來說都與自己相距甚遠的陌生長輩有什么可聊的。
“沒關系,來吧?!?
對方盛意拳拳,再推辭就有些說不過去了,楚河只得硬著頭皮隨任偉走進了隔間。
隔間不大,但與外面像是兩個不同的世界,這里被布置成一個充滿竹林風氣息的雅居,顯得格外幽靜恬淡。墻上掛著的兩副水墨畫和矮幾上擺著的一套紫砂茶具,也別有一番“偷得浮生半日閑”的趣味。
任偉打開了舒緩優美的純音樂之后,從一邊桌上的瓷罐中用小木勺舀了一些水到茶壺里,擱到小爐上慢慢煮起來,并解釋說:“這水是龍吟泉的泉水,口感非常好,我每天早上都會去那里晨練,順便打上一壺?!?
沒想到他有這樣的毅力和雅興,不由得讓人刮目相看。
兩人落座后,他又熟練地擺好茶具,還點燃了一支香,之后道:“這叫‘焚香除妄念’。你喜歡喝茶嗎?”
楚河搖搖頭說:“我不喝茶,也很少喝飲料,基本上只喝白開水?!?
他聽了寬容一笑道:“現在的年輕人,喜歡喝茶的確實不多?!?
等水開的間歇,任偉望著窗外樓下那因高度差而顯得渺小的車水馬龍說:“你瞧路上那些每天如螻蟻般忙忙碌碌的人們,一生都在不停地奔波,目的是什么?不就是為了更好地活著嗎?
想要更好地活著,每個人就該有一個可供自己一生去努力追求的目標,然后向著這個目標不斷前進。每天醒來提醒自己今天要做些什么,睡前回想這一天是否完成了既定的計劃,這樣的人生才積極有為,充滿干勁。如果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只會在日復一日中迷失方向,消磨斗志,蹉跎歲月,這樣的人生是一種可恥的浪費?!?
這話既既像是對楚河的提醒,又像是在闡述自己內心深處的一種想法,任偉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肅容道:“我這樣說,你以為何?”
他細細咀嚼了一番剛才的話,覺得不無道理,眼前的這位大人物,應該正是這樣走過了大半生吧,所以才有了今時今日的地位,于是點頭表示認可。
見孺子可教,任偉繼續道:“現在擺在你眼前的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是很多人想得都得不到的。有多少人為了能進演藝圈而擠破腦袋,有多少人為了能跟我們簽約而想盡千方百計?他們都盼望著能夠一夜成名,成為被一呼百應萬人追捧的超級巨星,為此不怕付出任何代價。不管這是單純地想追求理想實現自我價值也好,為了圓明星夢名利雙收也罷,說到底,目的都是一樣的,那就是想活得更好。
我知道你是一名音樂學院的大三學生,唔,現在是大四了,家境非常一般,這兩點就足以說明你現在最理智的做法就是緊緊抓住這個機會,不要讓它白白溜走。
從這次選秀活動中脫穎而出,繼而成為一位成功的歌手,應該是你自身的理想,也是你母親所希望的吧?她已經為你付出了這么多,現在該是你回報她的時候了,你忍心讓她失望嗎?你難道不想讓她能夠不再為一點微薄的收入而日夜操勞,從此過上安逸舒心的生活嗎?人生在世,有時候并不僅僅是為了自己而活,也是為了愛自己的人,讓他們快樂,我們責無旁貸?!?
看來在此之前,任偉對他的情況已經有了詳細的了解。這樣的語重心長雖然談不上字字珠璣,也并不排除存在當說客的商業因素,但對楚河的沖擊力還是非同小可。從來沒有一位長輩跟他說過這樣犀利中肯的話,它們毫無偏差地戳中了他的死穴。媽媽為了他,為了這個家,已經付出了全部,對他來說,這份感情是來自普通家庭的孩子所不能理解的,所以他從小就愿意為了媽媽的笑容而努力,更何況是早已懂事的現在呢?楚河看著對方睿智和充滿期待的目光,有些受寵若驚,為什么要對我說這些呢?為什么偏偏是對我呢?他不解。
水開了,任偉邊用開水仔細地燙杯子邊問:“你一定是在想為什么我單單找你,對嗎?”
不等楚河做出回應,他又接著說:“其實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了,第一次是幾個月前,在百納飄香,歡顏帶我們去的,目的就是為了介紹你給我們‘認識’。說實話,我當時看到你,有種……,怎么說呢,熟悉的感覺,就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自己一樣。因為我也曾學過鋼琴,為了打工賺錢,做過類似的表演。呵呵,當然了,我年輕的時候可沒你這么有回頭率?!?
合情合理的解釋和一句玩笑話讓原本存在于兩人之間的距離慢慢縮短。
“您以前也這樣打過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