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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提著書匣出了計省,想著這事反正不急,還是先回大理寺將手頭的要緊事處理掉再說。
路過政事堂門口,她卻停了步子。她歪著腦袋想了想,相爺也是極可憐的,既然借宿了一晚,也不能白借宿不是?再想想先前借的木炭與蠟燭還未來得及還過去,那就買些東西一道還過去?
好像顯得太刻意了。
孟景春撇撇嘴,提著書匣走了。
天氣依舊陰沉沉,昨晚下了一夜的雨,到現在地上仍是潮的。政事堂清清冷冷,沈英留到酉時這才收拾東西回官舍。天色已黑,御街空空蕩蕩,自己的腳步聲都清晰可聞。路過伙房時,他卻也懶得進去,便徑自回屋。
點了燈,他竟下意識地往書房瞧了一眼,脫掉鞋子走進去,將矮桌上的燈臺點起來。昏昏暗暗的燭火輕輕跳動,越來越亮,投下淺淺的影子。
鎮紙下壓著一張小字條,沈英將那字條拿起來看了看,又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疊得方方正正的被子,神色卻是沉了一沉。空空的書房里,似乎還有昨夜里那孩子身上帶著的隱約酒氣。又何必……
他略怔忪,門口卻響起了敲門聲。
在官舍一住十一年,這扇門想必沒有第二個人會敲得如此勤快。他直起身,走出書房去開門。
孟景春站在門口,一手提了個食盒,另一只手拎了一個布包。
沈英如往常一般問她:“有事么?”
孟景春臉上笑意暖暖看著很是親切,卻也帶了一分的諂媚:“下官來還木炭和蠟燭。”
沈英讓她進來,孟景春將布包放在地上,又小心翼翼地將食盒放在桌上,道:“相爺可是還未吃飯?”
沈英沒什么胃口,卻見她從食盒里取了碗出來,一邊自顧自道:“小陸說今日未見相爺去伙房,下官心說伙房今日熬了這么好吃的粥,相爺沒吃著好可惜,便帶了一份回來。”
她端著碗四下瞅了瞅,想說這地方也不適合吃飯啊,連張椅子也沒有。
沈英一眼看破她心思,神情卻還是清寡,轉身便進了書房。孟景春便又將那碗放進食盒里,拿著食盒進了書房。待沈英坐下來,孟景春也是不客氣地拖過軟墊在對面坐了,自食盒里取了餐筷調羹小菜粥碗,竟還有些瓶瓶罐罐。
打開碗蓋,粥還冒著熱氣。沈英拿過調羹低頭喝粥。孟景春看他吃著,拿了一個白瓷罐遞過去:“里頭裝了些酸棗仁。”又拿過一個小瓷罐:“這里面是酸棗仁粉。”
沈英抬眼看看她。
孟景春連忙補充道:“家中土產,土產。”咽了下沫,又道:“這酸棗仁與茯神煎水沖朱砂末,能養心安神,治……虛煩不眠。”
沈英好整以睱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酸棗仁粉略方便些,溫水沖服即可,對虛煩不眠也是有用處的……。”
好一個虛煩不眠,她昨晚上到底是真酣睡還是假寐?!
沈英面上卻依然平靜得不得了,開口也是淡淡:“你家是在江州?”
“啊?是。”
“江州產酸棗仁么?我竟不知道。”沈英語氣平淡極了。
“產的!”孟景春略是心虛,卻也不忘辯駁,“產得不多罷了。”
沈英又說:“下回若想賄賂,土產是不行的。”
孟景春氣結,老子好心好意給你送個禮,你還嫌它是土產寒酸。罷了,不同性子別扭古怪的人計較。
沈英不慌不忙喝完了粥,忽問她:“江州離京甚遠,你留做京官,不知何時方能回家探望,父母不掛念么?”
孟景春眸中亮色倏地黯下去,語氣倒聽不出什么難過來。她道:“家母前年走了,家父很早前便不在了。江州有個遠房表舅,做藥材生意。”
沈英聽著一時竟尋不到什么話來講,只問道:“如何就想著要考功名了呢?”
孟景春似乎恍惚了一下,說出口的卻是:“沒錢了我得養活自個兒。”
就為這么個理由,女扮男裝,冒著被殺頭的大罪進京博功名?!一派胡言。
孟景春回過神,撇撇嘴:“相爺不信就算了。”說罷竟自己拿了茶壺倒了杯水喝了。
她過一會兒又想起正經事來,便趕緊問道:“相爺是否督辦過幽州水利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