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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她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沈英回得很是從容:“是,怎么了?”
“無事。”孟景春又悶頭喝了一口水,“下官只隨意問問。”
沈英自然猜到暗查幽州水利賬目的事,因此也未覺得有多驚訝。只是徐正達這個沒擔當的,竟又將這樣的案子丟給孟景春,真是陰差陽錯一步好棋。
孟景春這愣頭青,天不怕地不怕,正是愛出風頭的時候。依她這聰明勁兒,又能挖出多少來?沈英看看她,眉眼竟柔和了些,道:“你一年領四十兩年俸?”
孟景春忙擱下茶盞:“是……?!?
“少了些。”沈英說著淡淡瞥了她一眼。
孟景春很是違心地回道:“下官已是夠用?!?
沈英不落痕跡地抿了抿唇,又慢慢道:“徐正達的位置一年六百兩,似是高了些。”
孟景春不由腹誹,相爺一年三千六百兩,這才高!
沈英話鋒一轉,慢慢問道:“你如今不過八品,可有想過將來要走到什么位置?”
“誒?”孟景春以為自己聽錯了,卻又趕緊反應過來,道,“下官想亦是白想,不如做好眼前事?!?
沈英拿著茶盞輕抿一口茶,沒有說話。
忙起來晚歸,甚至留宿衙門,休沐之日都閑不住,沈英何嘗看不出她做事的這份熱忱。
可惜只是,女兒身。
夜已深,孟景春自知不能再留,便起了身,恭恭敬敬一張笑臉:“相爺早些歇息,下官這便告辭了?!?
沈英也沒有起來送她的意思,仍是坐著,只見孟景春低著頭穿好鞋子出去了,又傳來小心翼翼的關門聲,屋子里重新陷入死寂,他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聽不見。
沈英看著桌上的小瓷瓶走神,身心俱疲。
孟景春卻在外頭瞎晃悠,古桐樹下涼風習習,倒是涼爽得很。改日掛兩只燈籠,都能在這樹下喝酒下棋了。近幾日天氣都不好,孟景春怕又要下雨,便打算回屋。臨了還瞥了一眼沈英的屋子,前一瞬窗戶還是亮著的,倏地就暗下去了。
她心道,相爺今日倒是睡得早了,便打個哈欠,也回屋睡去了。
又是過了幾日,京城的梅雨季終快要到頭,端陽節快到了。孟景春領了月俸,不多,只三兩多銀子,她去集市買了新的藺草席,回到家將寥寥的幾件衣服翻出來,打算洗了曝曬。天氣好得很,孟景春將洗好的衣服裝進木桶里,從井邊往家里走。
還沒到門口,便看到有馬車停在路邊,孟景春覺著眼熟,再一看,馬車簾子被挑起來,一張熟悉的臉朝她笑了笑。
孟景春笑道:“賢弟如何到這兒來了?”
陳庭方道:“剛從衙門里出來,聽聞你今日休沐,便順道過來看看。”
孟景春笑笑,卻有些不好意思:“今日在家收拾屋子,有些亂,都沒法招待賢弟?!?
陳庭方倒是不在乎,下了車道:“無妨,我沒什么事,也可幫幫你?!?
孟景春也不再與他說太多客氣話,提著那木桶道:“那我先去將衣服晾起來。”
自那一晚之后,孟景春也未再見過陳庭方,更不知神神秘秘的二殿下近來過得如何,但又不好開口問,便索性沒與陳庭方搭話,一個人進了后院晾衣服。
陳庭方跟著她一路走進來,見她屋中東西甚少,顯得很是寒酸,地板也許久未擦洗,并不干凈。想來她是平日里太忙,無暇打理自己的住處。
孟景春將袖子卷得高高的,將衣服甩到晾衣繩子上,需踮腳才能將衣服拉平整。陳庭方瞧她如此費力,心說何不將晾衣繩牽得低一些,真是笨蛋。他只站在陰涼處看著,等孟景春將衣服晾完,回過頭去看一眼屋中地板,懶懶道:“你這地板……?!?
對著日光這么一瞧,地上確實臟得很,孟景春略有些不好意思,忙說:“這屋子太容易落灰了,前陣子剛清掃過,現下看看都又臟了?!闭f罷連忙將院子里裝水的小桶拎過來,兀自說道:“今日天氣這般好,想必擦洗完很快便能干的?!?
先前陳庭方還說幫忙之類,孟景春才不指望這嬌公子干活,便自己一個人埋頭擦洗地板。陳庭方老站著也覺著說不過去,便幫她換換水和抹布,又見她屋中實在太亂,便自作主張替她整理起來。
孟景春瞅他竟往衣柜那邊去了,連忙站起來喊道:“誒賢弟就別管那柜子了,我已是整理好了的!”
哪料陳庭方已是開了柜門,見她這般激動,竟回過頭去朝她笑了笑:“你這般反應,倒像是這柜中藏了什么大秘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