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濮陽琛走到床榻前,眸光陰沉地看著床上已經沉沉睡去的男人,在袖子里暗暗捏緊了自己的拳頭。現在他每天無法順利入眠,這個該死的男人反而還能這樣安然地睡著,這張安詳的臉龐,卻仿佛最深刻的嘲諷!
“把白水給朕叫醒。”他冷冷地吩咐道。小亭子連忙討好似的沖上前,出手毫不留情地在睡著的白公公人中處狠狠一掐,疼得白水一聲尖叫,正要罵人卻看清了眼前的情形,嚇得立即跪倒:“奴才給陛下請安——”
濮陽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彎起嘲諷的弧度:“朕聽聞你主動要幫忙值夜,原想著要給你記一功,卻不料在這過得如此銷魂,倒比朕的日子還過得愜意。”
白公公嚇得身子顫抖不已,瞥了一眼站在旁邊一臉無辜的小亭子,心里連連叫苦:“陛下明鑒,今夜是小亭子當值,奴才……奴才只是過來看看,卻……卻沒看到小亭子的人!然后奴才不知道怎么就睡著了,結果現在就看到了陛下……”
一聽這話,小亭子臉色變了,慌忙也跪倒求饒道:“陛下明鑒啊,剛剛白公公確實說了要替奴才值夜,奴才這才和文香、文云一起離開的,她們二人也在旁邊聽得一清二楚,奴才哪有這個狗膽來欺瞞陛下?你們兩個,不是也聽到了嗎?”
旁邊的兩名宮女互看一眼,一并跪倒下來低著頭,卻也根本不敢吭聲。畢竟這白水是皇帝的親信,她們就算是察覺到這其中的怪異,也不敢為小亭子出頭,在這里和白水過不去。
白公公露出得意的表情,想和他斗,他可是在皇帝身邊摸爬滾打二十多年的老人呢。但是剛剛的事情確實也讓他很迷惑,小亭子和文香文云都不是愛說謊的人,更不是敢在皇帝面前誣陷自己的人,而且更重要的是,自己對剛剛的事也完全沒有記憶……
白公公越想越覺得害怕,不由惡狠狠地又剜了小亭子一眼。這情形看得濮陽琛心頭一陣煩躁,一甩衣袖轉頭出去,白公公等人正要追上去,就聽到濮陽琛惡聲道:“滾!”
四個奴才留在原地面面相覷,心中也不禁惶恐,不知道剛剛到底發生了什么。然而就在門打開的瞬間,他們只覺頭頂一陣涼風掠過,往四面一看又什么都沒有發生變化,四人眼瞪著看了半天,下一瞬間,四雙眼睛不約而同地向著床榻看過去。
“難、難道,是怨氣……”膽子最小的文香先哆嗦著說了出來。小亭子立即狠狠瞪了她一眼,但自己也有些害怕地戰栗著:“放……放屁!人還沒死,什么怨氣……”
濮陽琛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著,現在他什么地方都不想去,他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去什么地方。在中宮里還有他的皇后太史晴在等著,但他已經許久沒有和皇后同房,只要看到那張臉,他就會覺得沒來由的惡心,恨不能一巴掌將她扇到床下,再狠狠地踩上幾腳。
雖然有納新的妃子入宮,也不過是遵循祖制,他自己也對那些鶯鶯燕燕沒有半分興趣,便任由著太史晴去對那些妃子進行打壓。
迷迷糊糊間,眼前的景色變得熟悉,濮陽琛認出這是御書房——自己竟然又回到了這個地方。推開門走進去,隨手點燃一支蠟燭,濮陽琛的手習慣性地往書架的高處探去,從上面摸出了一只小小的卷軸。
卷軸展開,濮陽琛深深凝望著上面的人影,一時間有些癡了。
“陛下這樣藏著掖著,想不到竟然是為了小女子,真是受寵若驚。”
冰涼的女聲伴隨著夜風輕輕飄進房間,濮陽琛手上一抖,卷軸跌落在地上,骨碌骨碌地往前滾動到來人的腳邊。濮陽琛呆呆地看著碧裙的女子俯身將那卷軸撿起,臉上瞬間燒得通紅滾燙,卻喊不出口叫她放手。
左青右藍,魚玹晚的異色瞳冷冷地注視著畫卷中的人那雙相同的異色瞳,心里一陣冷笑,抬起眸子迎上了濮陽琛癡怔的目光:“陛下還真是不知滿足,有了皇后和那么多妃嬪,還能想著別的女人。”
那個傳言果然不是假的,皇帝確實一直在尋找她,那個乘龍女子。
濮陽琛咳嗽一聲,竭力地平復自己的心情。他暗暗罵了一句,又不是沒有碰過女人,又不是沒見過比她美的女人,為什么自己要為她失態?他冷哼一聲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想要的人為什么不能要?”
他的話霸道蠻橫,魚玹晚心中的厭惡上涌,盡管名義上濮陽琛與濮陽玦仍然是“兄弟”,盡管二人從小都受到的是宮廷的教育,但魚玹晚在對比中陡然意識到,濮陽玦的情意是多么的真摯。
濮陽玦固然有著屬于男人的霸道,然而他從未用這樣的口吻去威脅她,即使明確了御魚族的規矩,他依然堅持著他的感情,即使是生氣,或許,那也是因為,他在乎她。
魚玹晚在心里輕輕嘆了口氣,與他的五年之約已滿,她將要為他達成心愿,在那之后她就將徹底遠離他的生命。可是一想到這里,為什么她的心里會有些莫名的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