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壽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袁梧早就看好,隔座四人,一個是劉家花兒匠,另三個是老教師馬尚、尹鳳山的小徒弟,都是年輕力壯,膽大氣粗的人,方才領頭笑罵也最激烈,不是自己攔阻,早已吵出事來,忙即上前,悄說:“這廝可疑,可告大家留意,不要亂罵亂吵,看我眼色行事。
等他回來,我再盤問。稍有不合,便將他綁起交與地保,送官拷間。我先試試他包袱里面什么東西這樣重法,如是金銀財寶,這廝必是一個偷兒。我們白打他一頓,還有財喜,地保多少給他幾個,他還敢怎樣?你們卻不要露出是我作主。”眾人都知他是老莊主的紅人,本就恭順,又覺這事有趣,也許還有油水,全都心動,紛紛交頭接耳,轉眼傳遍全屋。
向老好雖是一個開小酒店的,因乃母能夠直接去見老莊主,大相公又是她從小照看,吃她的奶長大,因此誰都不敢得罪,早覺袁梧口甜心苦,陰險刻薄,不是好人。這班豪奴雖不在他店中生事,常時在外欺壓鄉民,任意打罵,每次催租,送官打人窮兇極惡,無所不為,盡管老莊主常時告誡,租子的事都由袁梧一人去辦,不許過問,更不許無故打罵鄉民,袁梧偏喜利用他們助威,每到繳租時節,常時打得男號女哭,老老小小跪滿一地。
向老好早看不慣這類行為,無奈人微言輕,乃母又在背后警告,說:“老頭子和管糧柜的袁老五做的是活套,你一開口,兩面不討好,老頭子知道,表面不說,暗中恨你。
我在他家多年,老少主人的脾氣早已摸透。不是有問心不過的事,他還不會那樣信佛呢,連老娘起早睡晚、吃齋念經也是老頭子教的,他說,多大罪惡,只要念經信佛,便可減輕免罪。盡管平日官府向他募捐,做起好事來,一出手就是上千上萬的銀子,這些田地卻是他的命根子,常說聚沙成塔,水滴石穿,一家放松,家家放松,情愿造了孽再做好事,互相抵消,也決不能放松一個。這些話,你娘親耳聽見不止一次,他向大眾佃戶鄉民說的那些好聽話全是假的。他向人賣好,卻叫袁老五領頭,和那些賬房師爺、催糧的常差去做惡人。袁老五也明知招恨,但他本身也有許多好處,他父子人又精明,才裝忠心,一狠到底。你這個老實娃娃想抱不平,莫說你娘不會把你這些話去告訴老頭子,自找無趣。你更見他父子不到。就能把話傳到,仗著你娘腰桿硬,老頭子知我不是好惹,又有多少年的交情,不能把你怎樣,暫時無事,早晚也必吃人的虧,你是何苦來呢!”
向老好越聽越不像話,只得悶在心里,每一想起,便覺不平,這時,見少年孤身行客,一個好人,無故要受眾人欺凌,還要當他賊辦,不由發了戇性,暗忖:人家漫說不是偷兒,就是偷兒,也比你們這些只披一張人皮的瘋狗要好十倍,正想主張公道。
袁梧看出少年不似尋常,又聽武師們說,越是這類獨腳強盜,孤身漢子,越非好惹,恐其回來看破,忙趕回座,一面看好外屋門簾,一面伸手,將少年的包裹一摸一提,覺著里面有兩團東西,均用油紙包緊,極像人頭,另外還有尺許長、四五寸寬一排好似疊在一起的鐵器,因其包扎甚緊,急切問不能解開,又恐少年趕回看破,越摸那兩個圓球越像人頭,料定地方江洋大盜,同時又想起去年莊中銀庫失盜之事,心中一動,正朝同黨打手勢示意,少年一回,便由那三個會武的上前喝問,先給來人一個下馬威,迫令將包袱打開。如有人頭在內,自無話說;如其冤枉,無心路過,包中并無值錢之物,隨便借個題目,拷問一陣轟走,以消方才他獨裝大方,周濟貧女的氣憤。剛把主意打定,忽聽門外又一少女口音,嬌呼:“三哥,想不到雪下這大。這家抄手好,我又愛吃他的燒臘,七哥不知何時才來,我們進去吃些抄手酒菜,擋一擋寒可好?”
袁梧聽出少女像是川東一帶口音,對面那人業已走往前面,正在雪中大聲疾呼神氣,心想本鎮不當官驛要道,除卻水漲風大之時,過路客人來此飲食,偶然遇到幾個婦女,大都中年以上,稍為體面一點客人,都把酒菜抄手喊到船上去吃,年輕少女難得見到,這樣寒天,怎有女子來下酒館?偏頭一看旁窗,就這幾句話的工夫,天已下了大雪,因是室暖人多,水氣蒸騰,向老太婆里院雖極講究,外面一層,并排兩間,連小灶房,因向老好不喜鋪張,收拾雖然干凈,墻窗用具仍是鄉村風味,窗戶都是紙糊,連明瓦都未用,只后窗有兩塊尺許見方的小玻璃,還是劉家下人所送,吃熱氣一蒸,一片水霧,不細看已看不出來,笑說:“想不到風住之后,會下這樣大雪。”
外屋門簾起處,走進一男一女,都是頭戴斗笠,肩披一領斗篷,身后各有一個小包,女的手上還提著一個斜長條,外有青布包裹,長達三尺,形似船槳之物,看去頗有分兩。
這時,是劉莊來的人,都想看熱鬧,連吃完要走的也都轉身回座。本鎮幾個街坊鄰居都是本分商民,一聽說要捉強盜,包中還有人頭,恐受牽連,去做干證,又見雪勢忽大,均慌不迭趕回家去,有兩個膽小的,剛叫了碗抄手,都未吃完。向老好先還想說公道說,一聽包有人頭,也被嚇退,見眾散避,心雖暗罵:“人家就是殺人,也比你們這些披人皮子沒有人心的好,何況看這人的神氣,殺的必是惡人,至少也和你們一樣。要打不過人家,白吃些虧,我才舒服呢。”卻也不敢冒失出頭。忽聽門外笑語之聲,走進兩個少年男女,因來人頭有風帽,滿面雪花,先未看出形貌,偶一低頭,瞥見少女穿著一雙薄底快靴,雖然式樣瘦巧,材料堅好,但非小腳,猛想起連日所慮的事,抬頭仔細一看,果是由前年起,先后曾來店中好幾次的少年兄妹。不禁大驚。回顧里屋袁梧,一雙三角鬼眼正朝這面注視,便不往里讓,低聲悄說:“今天這里有事,我先給人家包有幾碗抄手,還有兩大碗面,我屋里人業已將它下鍋,你兩兄妹吃了走吧。”
里外兩間已各空出一兩張空桌,那男的是個英俊少年,剛將斗篷取下抖雪,還未開口,女的目光已朝四面瞧了一下,只將浮雪抖了一抖,并未脫下,令同伴少年坐到橫頭,自己背向里屋坐下,笑說:“向老好,承你照顧,但是人有先來后到,我們又是在此等人,還要多停些時,肚皮也并不餓,你自己照顧生意,先給人家把要的東西端去,只送一壺酒,切上大盆燒臘、熏(又鳥)、抄手面,都聽招呼,杯筷卻要三副。這張桌子由我包下,等的人如其不來,多付酒錢,決不耽誤你的生意。”少女品貌極好,說話爽快,聲音更是好聽,向老好不便說出心里的事,只得強笑答道:“我是見天氣不好,雪下太大,怕你兩兄妹想趕路,既要等人,請便坐吧。”來人便未再說。向老好原因這兩少年男女,正是劉翰、袁梧上月打聽的人,料其不懷好意,心想:早點給人家吃完,一走了事,不料還要等人。又見袁梧正朝這面注視,內中幾個豪奴也全轉過面來,知這些人多半奉命窺探少女蹤跡,想起乃母之言,心雖代人捏著一把汗,不便多說,只得一面把所要食物送上,一面亂想主意,想催二人吃完快走,偏又想不出說什話好。等把酒菜送到,見二人快要轉身,忽聽少女笑道:“我看那邊桌下的包袱像是七哥的,如何不見他人?”心方一急,又聽少年接口道:“那包袱果是七哥之物,好似還未吃完,剛剛走開,我們叫店家將他移將過來如何?”少女方說:“三哥莫要看錯人家東西。”少年已將老好喊住,問知方才騎馬少年形貌口音,笑說:“想不到七哥果然在前趕到,比我兩人還快,這太好了!他包袱里有東西,莫要落在別人手里。”未兩句語聲較高,袁梧全神均貫注在這來人身上,聽得逼真,見這兩人也與騎馬少年一起,想起前事,劉翰又對少女十分關情,一面想著主意,一面暗中喊了一人,速與劉翰送信。內一豪奴,以前奉有密令:“如見少女,速往稟告。”本來要往討好,聞言,立時搶前溜出。
向老好只顧說話,沒有看見,還以為當日大冷,以前幾個奉命窺探的豪奴,當日一個未來,心中暗幸,一面盤算如何設詞警告,一面走往里屋,代將包袱拿來,果然沉重異常,一個不滿兩尺的包袱,提在手里,竟有好幾十斤,由外摸去,只薄薄幾件衣服蓋在上面,低下除了兩個像是油紙包袱的圓球,還有一些凸出在外,硬邦邦的又像鐵器、又像金銀之類,想起袁梧所說人頭,越發心驚,人也快要走到。
少女回顧,看出他面有驚慌之容,起身接過,放在桌上,便要打開,少年方說:
“七哥不在,是不是他的還拿不定,如何動人東西?”少女笑道:“怎會不是?他的包袱上面還有我留的記號沒洗去呢。我沒到山西去過,他回來這快,倒看看他日前所說到底真假。”隨說隨將包袱解開。
里屋諸人均聽袁梧暗告,內里包有人頭,見少女似不知道中有何物,全都緊張起來。
袁悟更是關心,覺著這三少年男女形跡可疑,又疑與去年銀庫失盜之事有關,心想:這丫頭果然長得好看,難得沒有外人在旁,如其開出入頭,借此挾制,只要劉老二真個迷上此女,便可于中取利,得到許多好處,便使眼色,令久勿動,自己假裝往門外解手,緩步走了過去。目光到處,見包袱業已打開,里面除幾件尋常換洗衣服而外,還有半尺多高、一尺來長、寬約兩寸一疊,外有布套,極像好些金銀條塊疊在一起。那兩個圓球,和人頭差不多大,外面也有布套,內中還包有油紙,白布套上染有一片紅色。少女先是面有喜容,忽然回顧自己在旁,朝少年低聲說了兩句,氣憤憤把包袱重又包上。
袁梧看出那兩個圓球外面還有血水沁出,越知所料不差,又知少女認得自己,恐被識破,好在對方尚未警覺,抄手剛剛下過,騎馬少年,不知何故,去了盞茶光景也未回轉,料其暫時不會走開,故作從容,喊向老好再下一碗抄手,等他解手回來再吃,一面撩起衣襟便朝外走。出門一看,雪下越大,眼前只見雪浪翻花,雪片比拇指甲還大,休說遠看,連對街的房舍都看不出,地上的雪已有好幾寸深,冷倒減了許多,方才那一人一馬,也不知走往何方,暗忖:事情業已十拿九穩,這廝也許有點警覺,看出不妙,乘機溜走,卻令同黨遭殃受累。好在劉老二心愛的一個人在此地,這小狗年輕任性,剛剛入學,人最得寵,說一不二,不知他的心意如何,就許迷上這小強盜婆,我如冒失下手,一個弄巧成拙,還要遭恨,方才業已命人往請,不如等他人來,問明之后再作計較。有這兩個人頭,稍為威脅勢誘,不怕她不乖乖的聽話,只要這兩個男的不是她的老公,事便好辦得多。一旦成功,他一個大家公子,誘好窩藏強盜之女為妾,事關重大,他脾氣多不好,對我也要格外敷衍。正想未來好處,忽然…陣雪風撲向臉上,不由機憐伶打了一個冷戰,惟恐受寒,忙即縮退回去,當時覺著門簾一動,因雪太大,又起了風,身上熱氣已被冷氣逼光,冷得周身發抖,急于回屋烤火,也未理會。
隱聞嘩笑之聲,入內一看,少女人已不見,桌上放著一個切碎的西瓜,紅瓤黑子,業已熟透,向老好立在一旁,正和少年說笑,旁坐的人,見十一月底天氣還有這好西瓜,均覺奇怪,紛紛趕過,觀看談論。袁梧見包中圓球少了一只,西瓜也少了半邊,才知方才誤會,布包上紅水乃是瓜汁,又好氣又好笑。這一來沒有題目,眾人也都想起好笑,不似先前緊張,且喜不曾冒失,心疑少女必乘風雪無人,去往外面野地里解手,也沒細想,西瓜剛剛切開,怎會少了半邊?便裝驚奇,立在旁邊。
聽少年和向老好一說,才知騎馬少年乃這兩兄妹的好友,新由山西趕來,約好當地見面,同往成都。瓜乃晉北大同一帶所產,當地西瓜要到八九月才熟,會藏的,能放到年底,西北天山路上,更有“早穿皮棉晚穿紗,抱起火爐吃西瓜”之諺,隆冬吃瓜不足為奇。騎馬少年,便為偶然談起此事,和少女說笑打賭,恰有山西之行,特意帶了兩個回來。瓜并不大,其甜如蜜,有一種冰瓜,外表難看,更是甜美多汁,為解熱圣品等語。
少年見眾稱奇,便將西瓜切成小片,送了幾塊與向老好,并告眾人:“包中還有一個,乃好友贈與舍妹之物,須留與她。風雪寒天,我也不敢強動,哪位想要一嘗,請各隨意。”
內有兩個好奇的,見那少年一臉英銳之氣,人甚豪爽,詞色卻極謙和,又見所包不是人頭,不由消了惡意,一面說笑,拿起一嘗,果然甘涼震齒,酒后入口舒服已極。老好連日心中煩熱,吃了更覺舒服,自己吃了一半,下余兩片,交向妻與乃母。
向妻一會走出,說:“這東西最解冬天烤火的熱毒,再好沒有。前日到園里去,老太爺正患熱病,能有這樣好西瓜送去,必有重賞。婆婆叫對客人說,還有一個,千萬不要糟掉,快些送去,包有好處。婆婆在老太爺身邊多年,走了不少地方,曉得它的來歷用處,如在平日,也還無關,難得機緣這樣湊巧,非但客人有好處,大家也可連帶沾光,可惜糟蹋了一個,要是成雙的送去,還更好呢。”
少年聞言,微笑未答,不置可否。剩下來的西瓜,一人說好,大家都要,業已分光,少年正吃抄手,一任眾人議論紛紛,互相慫恿,力夸劉家財勢,并說:“向家婆以前在老太爺身邊多年,最是得寵,每日吃的燕窩、白木耳、人參、鹿茸和五更(又鳥),都非她老人家親手端去不肯吃,近年告老,回家享福,老太爺還舍不得,飛鴻閣差一點的官老爺官大大都走不進,只有我們家婆,不管黑天白夜,隨時均可出入。老太爺生病已十好幾天,家婆必是昨日探病回來,親耳聽說。這真是天上掉下來的財喜,還不快些吃完,跟我們回去么?”
余人有的隨聲附和,有的便要搶往報信。老成膽小點的,便說:“你們莫忙,先托老管家打聽一下,再去請示。這樣風雪寒天,老太爺金枝玉葉的身體,一天吃到黑的參、茸還補不過來,這樣凌冰一樣的西瓜,就是煮來吃,到底也是涼心,要吃不得呢,這千萬斤的擔子,哪一個挑得起?何況人家還有人未回來呢,這東西又不是她的,就說他們交情深,這樣關系重大,一個斗了頭,要把老太爺的病醫好,就算他們苦哈哈出身,當不起紳糧,三頭二百銀子的賞號十九有望。這銀錢不在少數,本主人還沒和他兄妹見面,要是回來,聽說有這多錢,莫說是他那樣下力腳板,請問誰個不紅眼?業已糟掉一個,我們問三不問四,他兩兄妹倒得了賞號,人家辛辛苦苦,幾千里路弄來,怎么甘心?不害人家打破腦殼么?再說,我們這些下三層的人怎么見得到主人?就幫他們點忙,想老太爺病早點好,得點歡喜錢,也要把話想好,再托老管家往上回才行呢。你們這些年輕娃娃,見了風就是雨,不把事情打聽清楚就亂吼,一個不巧,好討不成,拍馬屁拍在馬腳桿上,那才糟呢!這樣事人人有分,由我們到上面還有好幾層,哪一位大管家不打到招呼,莫說山西來的西瓜,就是天上來的仙丹也送不到,稍為大意,挨上一頓臭罵是便宜。你當我跟老太爺幾十年是容易么?哪一樣規矩過節我不知道?不是脾氣不好,愛灌幾杯,膽子又小,早爬上去發了財了。”說話的是個老頭,名叫蔡升,先在旁邊冷笑,最后來了這一套顧慮周詳的名言至理。說完群喧頓息,面面相覷,只偶然耳語了幾句,均說:“老蔡說得有理,我們都聽他的。”爭論之聲才小了下來。
少年原因袁梧走后,忽想起好友帶來的西瓜,外觀極像人頭,布包上面又有那日妹子遺留的血痕,眾人均在注意自己,交頭接耳,紛紛議論,暗忖:對方到底人多勢盛,這樣風雪寒天,何必顯露形跡?妹子性剛,萬一惹出事來,雖然不怕,也是討厭。便借口渴為名,剛把西瓜當眾切開,忽聽窗外有人低語,說:“有幾家窮人染有熱瘟,請玉妹把新切西瓜拿半邊來。里面這些狗奴才甚是可惡,此時無暇理他。病人都是劉家佃戶,聽說病勢一樣,傳染頗快,我知西瓜一吃就好,此時不愿進去,還有一只,也準備留來救人了。”
這騎馬少年正是隱居岷山的大俠白通,后來兄妹二人也是一路人物,一名彭濤,一名彭玉瀾。因上半月玉瀾說起喜吃西瓜,可惜冬天沒有,否則良朋相聚,酒酣耳熱之時,用來醒酒解渴,豈非絕妙?白通幼時曾隨天山大俠神醫馬玄子數年,天山南北路和甘、涼、秦、晉一帶均曾往來多次,又隨玄子行醫濟世,醫道頗好。后奉師命隱居岷山,與彭氏兄妹交情極厚,玉瀾更是他心目中的愛侶,知其不曾到過西北諸省,為了一句戲言,想博玉瀾歡心,恰巧奉有師命,要往山西陽高左近有事,便拍了胸脯,說回時準帶兩只西瓜送她,以證前言,另外還有一事,約定當日準在鎮上向家酒鋪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