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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春閣易主了,這次住進來的是沙子。
她身上的傷口已經被仔細地包扎過,其實她并不需要什么包扎,她心里清楚,只要過一段時間,傷口就會自動痊愈了。
她站在小樓的窗口旁,看著外面假山叢大樹后偶然閃現的侍衛身影,就忍不住感慨萬千。事情的發展真是出人意料,本來人人都說她是公主,結果卻莫名其妙地變成了馮婉。當大家都相信馮婉是公主的時候,卻又莫名其妙地變成了她。
父親和母親都過世了,她很想問問他們將軍夫人所說的一切是真的嗎?或者不過是為了救馮婉而想出的權益之計?
其實她只是一個小小的宮女,能為公主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她忽然看見長生走了過來,只不過他在賞春閣的院外就被侍衛攔住了。他似乎在和侍衛交涉,但侍衛一直搖頭。后來長生動了氣,抬腿踢了侍衛一腳。那名侍衛一動不動地站著,雖然被他踢了一腳,卻也仍然不曾后退半步。長生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離去。
沙子便忍不住覺得好笑,長生一直這么野蠻,從小到大都沒有改變,一不高興就要動手打人。
她這樣一笑,淚水卻又撲簌簌地落了下來。她知道長生是想進來見她,可是她也知道經過昨天夜里的那件事,只怕到了死前,都無人能見到她了。
她想起了祭祀,想起那美麗絕倫的紅色羽衣,深知過不了多久,身穿紅色羽衣的人就會是她。她長長地吁了口氣,宮女也好,公主也罷,這虛幻的生命根本就不由自己做主。
長生怒氣沖沖地離開賞春閣,他現在很后悔,他為何沒有跟著師傅好好學習劍術。若是他會劍術,一定會仗劍沖進賞春閣,帶著沙子逃出這個瘋狂的宮。
他氣急敗壞地沖到父王寢宮門外,侍衛同樣攔著他不讓他進去。他的火氣就更大了,怒道:“你們好大的膽子,我要見父王也敢攔我?”
侍衛低聲道:“正是大王的旨意,說祭祀以前,都不見太子殿下。”
父王雖然一直不曾說過什么,他卻洞悉一切,連他這點隱秘的心思都瞞不過他。長生忽然覺得悲哀,這許多年來,父王完全無意女色,卻將一切的心思都用在朝政上。朝野內外,到處遍布父王的眼線,連自己的兒子也不放過。
長生默默地站了一會兒,知道父親言出必行,一定不會出來見他的。他便轉身離去,其實并非是真的離去,而是藏身在大樹之后。
他坐在樹后等待,如同守候獵物的野獸,不言不動,甚至連吃飯的時間都錯過了。父親不可能永遠呆在宮里,他總是會走出來的。
他看著地上的樹影移動,計算著時間的流逝,幾個時辰過去了,他仍然耐心地等待著。
終于,寢宮的門打開了,父王走了出來。長生連忙飛步搶了過去,跪倒在地抱住父王的雙腿道:“父王,請你收回成命,不要用沙子祭祀。”
尉子期先是一怔,猛然發現抱著自己腿的人是長生,他的臉色就變得難看起來,“怎么是你?我不是說祭祀以前不見你嗎?”他冷冷地看了旁邊的侍衛一眼,侍衛嚇得臉如土色。
長生道:“父王,請你不要相信詛咒這種無稽之談,那只是百年前的傳說,根本就沒有依據。而且公主不也是你的女兒嗎?這二十年來,她受的苦已經夠多的了,現在才剛被父王認回來,就要將她燒死,父王不會覺得太殘忍了嗎?”
尉子期瞇起眼睛,瞳孔收縮如同針尖。女兒?他在心里冷笑,臉上神情卻仍然平靜如故,“那幾名宮女是怎么死的?”
長生一怔,無言以對。
“你不敢回答我,因為那些宮女的死與你有關。”
長生低聲道:“父王,你都知道些什么?”
尉子期淡淡地道:“是你殺了她們,上一個月圓之夜,你看上了宮女碧儀,命她侍寢。當天晚上,她就被發現死在你的宮外。剛剛過去的月圓之夜,你又看上了宮女小艾,結果又是當天晚上,她死在你的宮外。這一切都只是巧合嗎?兒子,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一定要有人被祭祀。”
“那就燒死我吧!我寧可自己死,也不愿眼睜睜地看著沙子死去。”長生脫口而出,說不上是氣話還是真這么想。
尉子期的臉色卻變得更加難看起來。已經被這個女子把魂魄都迷走了嗎?該死的女孩,到底有什么魅力?他厲聲道:“已經決定的事不容改變,祭祀明天就會舉行,無論你是否愿意,你都必須親眼看著她死。”
沙子忽然聽見樓下傳來的吵鬧聲,她站在窗口向外張望,只見長生手持著一把劍,大喊大叫:“讓我進去,你們這些該死的奴才,讓我進去。”
兩名侍衛一左一右地拉著他的胳膊,阻止著他試圖硬闖的企圖。長生被他們阻攔得煩了,先是后退了幾步,然后便舉起手中的劍向著一名侍衛刺過去。
那名侍衛早已經在提防著他,見他一劍刺來,連忙抽出腰間的刀格開他的劍。長生的劍法平平無奇,只是因為月氏人崇尚武力,因而自小就習練鞍馬騎射。他算是身強體健,但與精通武藝的侍衛相比,仍然是差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