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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宮女忽然聽見自馮婉房內傳來尖厲的哭聲,哭聲似是沙子發出來的,一邊哭一邊求饒,“公主殿下,饒了奴婢吧!奴婢學藝不精,以后一定勤加練習。”
馮婉的聲音響了起來:“小賤人,整天想著****太子,讓你彈個琴,彈得我越來越心煩。”
門外的宮女搖了搖頭,知道馮婉又在發脾氣了。
門忽然被打開了,沙子掩著臉跑了出來,邊跑邊哭。宮女向著門內探頭看了看,見馮婉合衣躺在榻上,面朝著墻壁。
她問了一句:“公主有什么吩咐嗎?”
馮婉“哼”了一聲,沒有回答。她將門關上,不疑有它。
馮婉穿著沙子的衣服跑出門,她不敢回頭,仍然用手掩著臉,一邊跑一邊嗚咽。她自指縫間看見兩名侍衛看了一眼,繼續低聲交談。
她跑出很遠,方才回頭張望,身后無人追蹤。她松了口氣,萬萬沒想到沙子居然會冒著生命危險救她。她心里又開始覺得慚愧了,她本來是那么痛恨沙子,沙子臉上的傷都還沒好呢!
喜兒在假山后面對她招手,她連忙走了過去。喜兒說,公主殿下,送菜的太監是我的好友,他每天都要送一車菜進宮。我想來想去,也沒別的辦法,只有委曲你藏在菜簍里出去了。
馮婉嘆了口氣,低低地道:“到了這個時候,還說什么委曲不委曲的,要是能保住我的性命,以后我一定會重重謝你。”
喜兒低聲道:“我只是個奴才,怎么敢讓公主謝,我只望能救公主脫困,只要公主平安無事,讓我做什么都可以。”
馮婉心里一動,忍不住問:“你為何要這樣待我?”
喜兒笑笑,有些落寞地道:“公主就別問了,只當是一個狗奴才一廂情愿地想要幫助公主就是了。”
馮婉忍不住道:“你不是狗,你是好人。”
她這樣說的時候,心里就悲哀起來,要是長生也這樣待她,那該有多好啊!
兩人躲躲閃閃地向廚房走去,喜兒是自幼在宮里長大的,對宮中的道路和侍衛巡邏情況都了如指掌。一路無驚無險就到了廚房。喜兒帶著馮婉進了廚房旁邊的一個小廂房,一名小太監,正坐在廂房里面吃花生。一見喜兒進來,連忙站起來,笑嘻嘻地道:“你怎么來了?”
忽然看見喜兒身后跟著的馮婉,小太監的臉色就變了,低聲道:“公主殿下。”
喜兒俯在小太監耳邊說了一些什么話,那小太監臉色一陣青一陣紅,馮婉看出他心里不愿意,但卻又很聽喜兒的話,終于勉強答應了。
喜兒道:“你別怕,要是真被人發現了,我們就說是自己躲進竹簍的,與你無關。”
小太監嘆了口氣,“你吩咐我的事情,我怎會不做,只怕委屈了公主。”
馮婉連忙跪倒在地道:“若我真能逃出去,不會忘了你的好處的。”
小太監將馮婉扶了起來,喃喃低道:“公主殿下說的什么話,為喜兒辦事,就算是真要我死,我也不敢推辭。”
馮婉心里一動,這小太監原來全是看在喜兒的面上,才會這樣幫她。她不由地瞟了喜兒一眼,雖說是太子殿下的親信,到底也只是一個奴隸,為何這太監竟會心甘情愿地將性命都托負給他?
她忽然發現喜兒并不似外表那樣單純,其實這些日子以來,覺得宮里的人越來越高深莫測,每一個似乎都隱藏著說不出的秘密。連她自己,本沒什么秘密的人,竟也會被牽連進去。
凌晨,兩人藏在一只大菜簍中,這樣的菜簍一共有三個,被安放在一輛馬車上。小太監趕著馬車,向后門行去。
這個門是平日里做粗活的宮人走的,馮婉自然是從來沒有走過。菜簍之中有一種腐爛的味道,讓她十分不舒服。
她用手按著鼻子,搖來晃去地很想嘔吐。菜簍雖然大,藏了兩個人也會顯得很擁擠,馮婉覺得很奇怪,為何喜兒不到另一個菜簍里面去。她心念才一動,喜兒卻忽然從后面抱住她,在她耳畔低聲道:“公主別怕,不會有事的。”
喜兒熱辣辣的呼吸噴在她的耳中,她的臉莫名其妙地紅了,心底升起一種古怪的滋味,好像有只小兔子正在跳個不停。
她回過頭,想要對喜兒說離她遠一點,卻沒料到喜兒的臉與她近在咫尺,兩人的嘴唇立刻便貼在一起。
馮婉的臉先是一白但馬上便紅得如同紅布一樣,她怔怔地看著喜兒,竟不知道將自己的嘴唇拿開。
喜兒也怔怔地看著她,慢慢地吸吮起她的嘴唇來。
馮婉的身體漸漸綿軟無力,與一個男人如此親近,這還是有生以來的第一次。
喜兒的親吻越來越深入,雙手也開始不安份地在她的身上游移,馮婉的喉嚨里發出朦朧的呻吟聲,她想要對喜兒說:好大膽的奴才。可是卻又偏偏說不出口。
幸而外面忽然傳來侍衛的問話聲:“小五,又出去買菜啊?”
“是啊!又是你們兩個值勤?”
“唉,宮里多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公主,也不知道為什么弄得如臨大敵。本來我們哥兩個今天是休息的,但其他的人都被臨時抽調走了,我們哥兩個被人從老婆的被窩里糾出來的。”
“老婆的被窩?是芳怡院那些小****的被窩吧?”小五笑說。
外來傳來幾個人的污言穢語,馮婉的臉就紅了,她從小在大將軍府長大,幾時聽過這些話。不過喜兒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大概是怕她真會失聲****。
小五和那兩名侍衛閑聊了幾句,問道:“要檢查嗎?”
“走吧!檢查什么?天天都這幾個菜簍子。”
馬車就又開始動了起來。馮婉松了口氣,此時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喜兒似也知道馮婉的恐懼,低聲道:“別怕,沒事的。”他的聲音冷靜得幾近冷酷,似乎一切皆在他的掌握之中。
馮婉忽然低聲道:“沙子會怎么樣?大王會不會殺了她?”
“別怕,太子殿下絕不會讓她死的。”
馮婉的心里就又開始別扭起來,連一個小奴隸都看出太子對沙子特別地好。為什么她要被人祭祀,長生就一點表示也沒有。倒是平時一個不起眼的小奴隸救了她。
馮婉冷笑道:“是啊!沙子在太子心里的地位有多重要啊!能和我比嗎?”
喜兒卻嘆了口氣道:“你在別人的心里也一樣重要,只是你不知道罷了。”
馮婉呆了呆,想要望向喜兒,但菜簍之中又黑暗又狹小,她根本看不清喜兒的臉。她怔怔地發了會兒呆,忽然嘆了口氣道:“你到底只是個奴隸。”
看守馮婉的宮女向著門內看了看,見床上的女子仍然面向里面睡著。她打了個哈欠,夜已經深了,公主大概是睡著了吧!她便也打起瞌睡來,但她不敢睡得太熟,一邊打瞌睡,一邊迷迷糊糊地盯著房門,唯恐公主會忽然逃走。
與此同時,門外的假山陰影里,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婦人正在聚精會神地注視著賞春閣的動靜,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沒有逃過她的眼睛。
她的臉上現出一抹惡毒的笑容,喃喃低語道:“想要偷龍換鳳嗎?沒有那么容易。一切也都該真相大白了。”
她慢慢地向著王后寢宮行去,一邊走一邊想著已死的安王后,安王后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就如同是她的女兒一樣,便那樣死去了。死了以后,就這樣徹底地消失了,再也無人記得她。
她忍不住咬牙切齒,若不是那個孩子,可能王后現在還活著呢!要怪就只能怪那個孩子。
到了王后寢宮之后,她開始用力敲著大門,嘴里發出刺耳的叫聲:“王后娘娘睡了嗎?老奴來給您請安了。”
門打開了,梅娘探頭出來,皺著眉頭道:“徐嬤嬤,你這是干什么?都深更半夜了,你還來請安?”
徐嬤嬤“嘿嘿”笑了兩聲,揚著聲音大叫:“娘娘,我這是迫不得已才來的,若是趕明早兒再來請安,公主可就沒了。”
門內立刻傳來王后的聲音:“你說什么?”
徐嬤嬤嘆了口氣:“娘娘自己去看吧!”
王后披衣出來,臉帶寒霜,“老乞婆,我這就親自去看,若公主還在,看我不把你的舌頭割下來。”
徐嬤嬤笑道:“若是公主不在,娘娘可要好好地打賞我。”
王后不去理她,帶著梅娘向賞春閣走去。門口的宮女一見王后前來,連忙起身行禮。王后話也不說,推開門走了進去。只見馮婉面朝著里面躺在榻上,似乎已經睡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