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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站在榻前看了一會兒,忽然伸出手將榻上的女子拉了起來。
女子萬般無奈地轉過頭,王后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她想也不想便甩手打了沙子一記耳光,厲聲道:“公主呢?”
沙子咬著牙不說話。
王后瞇起眼睛,她是真的覺得憤怒,該死的宮女,竟然幫助那個賤人的女兒私逃。“給我掌嘴。”
所謂之掌嘴,是用專門的木板抽打宮女的面頰。一名宮人連忙遞上木板,梅娘接過來,向著沙子的臉上抽去。
只打了幾下,沙子的面頰就紅腫了起來,鮮血自嘴角泉涌而出。
王后冷笑道:“你還不說嗎?”
沙子微微一笑,雖然臉已經腫得不成樣子了,卻只是淡淡地道:“王后讓奴婢說什么?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王后咬牙,傳下命令,命侍衛長宮里宮外的搜查,一定要在天亮以前把小賤人找出來。
她沒有叫梅娘停手,梅娘便不敢停下來,仍然一下一下地打著沙子的面頰。她手中在打,眼睛卻悄悄地溜到徐嬤嬤的身上,見徐嬤嬤面無表情地冷眼旁觀。她便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氣,這又是何苦來呢?
手上藏了點勁,不使出來,若非如此,只怕沙子的臉早被打爛了。
王后終于道:“住手吧!你不說便以為我找不到嗎?我偏就要找出來給你看看。”
天快亮的時候,馬車停在了市集的前面,小五把竹蓋子掀起來,喜兒先伸出頭來四處張望了一下,見四周沒有可疑的人,便跳了出來。再扶著馮婉出了竹簍。
“我想回家。”馮婉說。
喜兒卻搖了搖頭,“不行,現在不能回將軍府。”
“那我們去哪里?”馮婉咬著嘴唇,她又想哭了。
“別怕,我在城里有間宅子,我們先去那里。”
馮婉的腿蹲麻了,靠在喜兒身上。兩人慢慢地沿著晨光中的街道走,才走了沒多遠,只聽急驟的馬蹄聲由遠而近,一隊侍衛從前面的街口駛過。
喜兒連忙一拉馮婉,兩人藏在街角里,等著那隊侍衛離去。
馮婉低聲道:“為什么會有宮里的侍衛?難道他們已經發現我們離開了?”
喜兒道:“有可能,我的宅子就在前面街角,我們只要進到宅子里就安全了。”
兩人期期艾艾地走著,總算轉過了前面那條街,眼看著就要到街角的宅第了。剛過去的那隊侍衛忽然自旁邊的一條小巷子里沖了出來,將兩人團團圍住。
喜兒的臉色變了,為首的人他認識,是宮里的侍衛長。他冷笑道:“喜兒,你好大的膽子,居然帶著公主私逃。”
喜兒咬著嘴唇不說話,馮婉雙腿一軟坐倒在地。她欲哭無淚,本以為已經逃出了王宮,想不到那么快就被人找到了。
侍衛長笑道:“為了找你們,我夜里都沒睡成覺,喜兒,這都是你的過錯。”他揚起馬鞭狠狠地抽在喜兒身上,“你真大膽,你當你是誰?敢違背王后的旨意,你只不過是一個低賤的奴隸。”
這一鞭抽得喜兒在地上打了個滾,他一聲也沒吭,只是道:“公主是被我劫持的,都是我的主意,和公主無關。”
坐在地上的馮婉感激地看著喜兒,到了生死的關頭,他還這樣維護她。她忍不住想,要是喜兒不是奴隸,那該有多好啊!
天大亮了。王宮的后院有一片空闊之地,據說百年以前,就是在這里燒化了那個吸血妖魔的尸體。當妖魔的尸體被巫師們抬來之時,人們驚奇地發現,妖魔的胸口被打開了,心臟已經不知去向。
這件事情使所有的人都惴惴不安,只要一日找不到吸血之妖的心臟,這一切夢魘就可能重現。
自此以后,這個地方成了專為祭祀而開辟的場地。歷代被祭祀的皆是公主,不僅是因為公主的地位及不上王子,也是因為巫師相信,只有純潔女子才能平息那可怕的詛咒。
場地正中已經堆起了高高的柴火堆,被活活燒死且在烈火中化為灰燼是祭祀的主要儀式。巫師們會在火旁各司其職,直到大火自然熄滅。
大王、王后盛裝出席,在他們身邊站著惴惴不安的長生。
馮婉被兩名健壯的宮女扶進來的時候,身上已經換了祭祀用的紅色羽衣。這衣服由漢地最好的絲綢制成,腰間系下無數的裙帶,裙帶上是真的鑲嵌著孔雀羽毛。
西域明朗的陽光之下,孔雀羽毛變幻著七彩霞光。若這不是一件祭祀之衣,真可稱得上是世間最美麗的衣服了。
可惜的是,穿上這件衣服,便意味著會如同鳳凰一樣在火中涅槃。
馮婉是被兩名宮女拖過來的,她不能說話,因口中被塞了胡桃。她一路掙扎,卻無法掙脫兩名宮女的掌握。
宮女將馮婉綁在柴火中間的木樁之上,她絕望地掃視著四周,淚水汩汩而下。
沙子和喜兒也被人拖了過來,兩個人都受了重刑,被打得不成樣子,如同垃圾一樣丟在地上。
沙子艱難地抬起頭,鮮血模糊了她的眼睛,她看見長生憂心忡忡地注視著她。她想沖著他笑笑,一張嘴,鮮血便全無阻礙地流了出來。
身邊的喜兒氣息奄奄,俯在地上一動不動,似乎離死不遠。
王后臉上帶著優雅的笑容,掃了地上兩個半死不活的人一眼,淡淡地道:“祭祀本是兩天后舉行的,但因為你們的膽大妄為,祭祀提前了。我不知你們是想幫助公主,還是一心想要害公主。你們兩個以為以你們之力,就可以將公主帶出王宮嗎?”
她拍了拍手,一名侍衛捧著一個托盤送到喜兒的面前,托盤上是一只剛剛被切下的右足。喜兒只覺得一陣惡心,險些便吐了出來。
王后笑道:“這是小五的一只腳,他自愿割下一只腳,免去其它的刑罰。現在他只剩一只腳了。這都是你們兩個人的錯,如果你們愿意聽話一些,乖一些,小五也不會變成瘸子,公主還可以多活兩天。”
沙子咬著嘴唇不說話,她始終無法明白,王后到底是怎么發現公主已經被掉包的。
王后看了看安貪狼,“國師,時辰到了嗎?”
安貪狼點了點頭,“是,可以點火了。”
王后便莞爾一笑,“那還等什么?點火吧!”
馮婉的口中發出絕望的“嗚嗚”聲,一名身著黑衣的巫師手持火把走向柴火堆。柴火堆上淋了巫師們密制的松油,只要一點火星落下去,熊熊大火就會燃起。
黑衣巫師手中的火把慢慢移向柴火堆,巫樂響了起來,幾名巫童在火邊翩然起舞。
忽聽一個女子的聲音遠遠傳來:“等一下,不要點火。”
黑衣巫師的手停了一下,下意識地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馮將軍夫人披頭散發地跑過來,一邊跑一邊叫:“不要點火,婉兒不是公主,真正的公主是沙子。”
所有人的臉色都改變了,長生脫口喝道:“你不要胡說。”
將軍夫人撲倒在地,嘶聲叫道:“大王,婉兒是我姐姐與我丈夫生的女兒,我為了怕人知道他們的丑事,決定親自撫養婉兒。她真的不是安王后的女兒。”
尉子期怒道:“那么公主呢?”
將軍夫人指著地上的沙子,“公主是沙子。當年,王后臨終之時,將公主托付給我。我帶著公主離開王宮后,不敢自己養她,只好把她交給一名侍衛撫養。我對那名侍衛說,這孩子是將軍出征的時候撿來的。那侍衛自己無子,喜出望外,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養大的女孩就是公主。”
將軍夫人一邊說一邊用力叩頭:“請大王王后明鑒,臣妾所說句句是實。”
王宮之中寂靜如死,只能聽見將軍夫人叩頭發出的“咚咚”聲和馮婉壓抑的哭泣聲。
長生只覺得自己的心正在急速下落,似要落向無底深淵。他絕望地望向俯在地上的沙子,難道她真是他的姐姐?
這沉默也不知持續了多久,安貪狼冷靜如冰的聲音從容地打破了沉寂:“大王,還繼續祭祀嗎?”
“祭祀個屁,把她放下來。”尉子期終于忍無可忍地說了一句粗話。他掃了地上血肉模糊的沙子一眼,語氣忽然變得冷靜下來,“把公主扶回去好好休養,祭祀之事,另擇良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