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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汐的手輕輕撫在吟延的頭發上，冷得刺骨。

“王說你很勇敢，很勇敢……他身為人魚族的王，都沒有那么大的勇氣去追尋自己的夢想，而你卻有……而且很完美的完成了……”

“王說他很想念你，從你消失的第一秒開始就很想你，從你消失的第一秒，他就像覺得過去了很久一樣，就像你離開了很久一樣。”

“王……他……”

……

潮汐記得人魚王的是真的“死”了，并不是消失了，原因是處于太思念吟延，導致自己的心臟衰竭太快，最后支撐不住。

“你還是應該知道這一切……”潮汐觸碰著吟延的額頭，把他離開了這么久的記憶全部都灌輸到他的腦海里，也許他就會懂得，為什么人魚王臨走的時候會說那些話……

“嗯……”吟延接受著潮汐灌輸的記憶，兩人一起閉著眼睛——

“王……”人魚王回到人魚宮的之后，享受的那種待遇依舊是最高的，因為他是王，這一整片海域的統治者，所有人都應該仰視他，對他行禮，朝他低頭，把他供奉。

但是表面上有多光輝，人魚王的內心也就有多難過，他是王，這樣的情緒不應該有，也不應該被別人知道。

“嗯。”人魚王也僅僅只是面無表情地應答了一聲，他也不應該說太多的話。

身為王的規矩有很多，這也許是世界上最耀眼的職位，也是這個世界上最難坐的職位，每一個貪戀這個位置的人往往都只看見了最光輝的那一面。

“王……”潮汐看見王在往人魚宮走著，他也停下來行著禮，盡管是身為最大的兒子，禮數還是不能少的。

“嗯……”人魚王輕聲應著，直接從潮汐身邊走了過去，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人魚王與自己的親兒子也必須保持一定的距離，這是王最無奈的事情，可是這每一個王都要做的事情，因為誰也說不準突然在自己背后捅了一刀。

潮汐是王子之中最大的，他對人魚王最了解，了解到從他吐出的氣飽，他都可以知道他的心情是怎樣。

而從剛剛人魚王走過去的情形看，他并不開心，這可以看出來，并且是顯然意見的事實。

“吟延呢？”潮汐知道這件事定當和吟延有關，如今整個人魚宮都知道人魚族最小的王子近日和人類走的近，身為人魚卻想變成人類，想要有一雙腳，并且想要牽著人類的手奔跑。

人魚王神情這么沮喪，明顯也和吟延有關。

“延兒……”人魚王口中呢喃著，他望著潮汐，同樣是一頭藍色的亂發，卻沒有心臟看的那么舒服，眼角有一顆痣，用人類的話說是“淚痣”，金黃色的魚鱗，手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痕，那是他十二歲那年消滅海妖時留下的，這也是他英勇的象征。

人魚王應該高傲，他總有一個這么優秀的兒子。

“吟延是誰？人魚宮根本就沒有這個人……不是嗎？”人魚王突然丟下一句古怪的話，隨后一個人走近了宮殿之內，最后那三個字很明顯是他故意問著潮汐的，就是要讓他也知道，人魚宮已經沒有了“吟延”。

既然吟延那么希望成為人類，擺脫人魚的身份，那么想有用一雙人類的腳，去擁抱整個大地，而不是一整片海洋，那么就讓他如愿以償，索性根本就不要存在人魚族之間，索性就把他的痕跡全部抹去。

“人魚宮根本就沒有這個人……”

人魚王這句話一下來，人魚族便再沒有任何人說起“吟延”這兩個字，這個人也從此消聲在人魚族之間。

王的威力也就自這里，一句話就足夠讓所有人為他俯首堪臣，可是這樣的威力有時候他自己也會恐懼。

吟延不在人魚宮的日子，人魚王失去了所有的樂趣，他每日還是處理著各種事情，每次都是用著沒有表情的表情，無神的面孔，說話也不超過五個字，總是那么簡單。

“王，附近的結界有些動搖，我們要不要……”

“用水靈修。”

“王，最近周邊的種族好幾次準備入侵，這要怎么辦？”

“讓潮汐去。”

“王，最近有很多剛剛出生在小人魚消失了，這件事情還望人魚王幫忙找找。”

“有水靈鏡。”

……

每次都是這樣的幾個字，每次雖然都能解決問題，可是人魚王突然變成了這樣，底下的人也覺得很奇怪，心中有氣的也不少。

“誰都知道吟延消失了，可是王非要說他根本就不存在這里。”

“可是王偏偏要這么說，我們底下的人也沒辦法去反抗，也只好順著王。”

“可是他這樣要持續多久，恐怕這樣撐不了多久的，早晚整個族都會滅掉。”

“王……”

“這可怎么辦才好……”

“說什么沒有‘吟延’這個人，王明明自己全部都記得，明明也在難過。”

……

人魚王雖然口上是說吟延是不存在的，可是他和那位“夢小姐”一樣，都存在于他的心中，底下的人雖然都有怨恨，可是也都很理解人魚王，最多只是心疼，從來不會有人去反抗他，或者說想要去造反取代他。

平時所積累的也就在現在體現了出來，可是有心臟的生物都是琢磨不透的，也許現在是笑臉盈盈，以后就會針鋒相對了。

面對任何人身為王都不可以放縱警惕，他已經在這種日子中，忘記了自己的夢想，他一直被稱呼為“王”、“人魚王”、“皇”……

他只知道自己是人魚王，要守護好整個人魚族，其他的他都忘記了，也不能去記得，就像是失去了自己心愛的人和心愛的兒子，也只能這樣強迫自己不去想起。

宮殿內平時總是冷冷清清的，以前還偶爾會有孩子跑進來玩耍，近日里，連孩子的影子都看不見了，這里就只剩下人魚王一個人了。

“吟延……”人魚王坐在冰冷的王座上面，他明明說好了人魚宮里再也沒有這個人，也說過了自己要忘記他，放任他自由，但是當想念突然涌進腦子里的時候，它再也沒有辦法保持著遺忘的樣子。

“奔跑的時候很舒服是不是，很喜歡是不是……牽著自己喜歡的人，覺得很幸福……對吧……”人魚王望著自己的頭頂上方，看不見天空了，也看不見海面的波瀾，只是冰冷的墻壁和冰冷的空氣一直圍繞在身邊，“一定很幸福吧……”

人魚王也有過那種時候，曾經牽著自己愛的人奔跑的時候，很幸福——

“夢，開心嗎？”

“嗯，很開心。”

“嗯……為什么呢？”

“嗯？為什么呢……”

“王，告訴我嘛……”

“啊？告訴你什么呢？”

“告訴我為什么啊？”

“什么為什么？你剛剛有問我問題嗎？”

“我有問的，快點說嘛……”

“嗯，我怎么不記得了？要么你抱抱我？”

“可以啊，你追上我試一試。”

……

曾經人魚王也有擁抱著人類和牽著人類的時候，只是那個人也稱呼為他“王”，這個稱呼即將永遠都陪伴著他。

……

潮汐在宮殿的門口站了許久，看見人魚王若有所思的樣子，他皺起眉頭，一臉苦悶的樣子。

“王……”潮汐走近宮殿，人魚王坐在宮殿的最上面，那個冰冷的王座背后還刻著一個偌大的“王”字。

“潮汐……”人魚王冷冷地看了潮汐一眼，沒有溫度的眼神，又掃了一眼這周圍，四處都是柱子，這座宮殿看似莊嚴，卻也冰冷。

“吟延……”潮汐沒辦法看見自己的父親繼續這樣下去，逃避下去不是辦法，他必須強迫他去面對，他知道這也是有風險的，“消失了……對吧？”

消失……

人魚王最難接受的就是這兩個字，他聽見肯定會不舒服，眼神更加冷漠地看著潮汐，“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沒有事的話，就出去吧。”

這句話是人魚王這段時間說的話字最多的時候。

“我想讓你告訴我吟延到底怎么了？你又到底怎么了？”潮汐走向宮殿的最上面，和人魚王站平，他現在只把人魚王當作朋友一樣，需要幫助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