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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人魚王不在乎稱呼，也不在乎面前的是誰，只要不是吟延，是誰都等于不存在。

“明明很難過……為什么要強忍著？”潮汐張開懷抱去擁抱人魚王，他記得人類難過的時候，是這樣安慰著對方的。

人魚王這一生都從來不曾被別人擁抱過，擁抱他的那個女人已經消失了，他看著潮汐的背，自己的雙手不知道應該擺在那里才合適。

……

“她的名字里和你的名字里都有一個‘夢’字，我遇見她好像是在幾個世紀以前吧，她在海邊餓得奄奄一息，看見我以后毫不畏懼我，她說她一直相信世界上一定有人魚族存在。說來也奇怪，我就這樣被她吸引了，為了每天都可以照顧它，所以我想要變成人類。后來我找到了二耳，曾經我和二耳關系很好，我也和吟延一樣把它吞下去過，但是我及時吐出來了，而且我本來就是王，比他能力要強許多，所以我沒死，只是損失了許多體力，花了半個世紀才恢復回來。”

“我喜歡她，我也不敢相信我喜歡人類……但是我喜歡她是事實……后來她懷孕了，生下了吟延。吟延是人魚，不，半人魚，它和普通的人魚不同，他出生的時候需要吸食大量的血，普通的人魚可以承受的住，可是人類承受不住，所以她最后死了……”

“人類的一生是短暫的，而且經常伴隨著很多的危險，我在她身邊待了足足一年，因為我身體里有龍的珠子，我還是人魚族的王，那時二耳也沒有現在這么強，一年里我消耗了我一半的體力，最后我帶著吟延回到了大海……”

“由愛生恨吧。我有時候也很困擾，吟延的出生讓我失去了我最愛的人，但是又拯救了我……所以我寵愛時是最寵愛他的，兇的時候對他是最兇的，那個孩子以前問過我他的媽媽在哪里，我指了指拯救的心臟，又指了指他的心臟……”

……

“吟延，還有那位夢小姐，在王的心里請開心一點，不要讓王難過。”

……

“此時這里又多了一個人……吟延……”

“吟延，還有那位夢小姐，在王的心里請開心一點，不要讓王難過。”

……

人魚王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又想起了那么多的記憶，明明說好了吟延已經不存咋了，“夢小姐”也已經消失那么長時間了，一切都應該已經結束了才對。

“王，告訴我，怎么了……”海潮有著逼問的口氣，卻又不敢太兇，眼前的這個人縱然是父親，但也是人魚王，不可以太過放肆。

“延兒消失了……”人魚王只有這么幾個字，多余的話她不想再多說，再多的話他也會所不出口。

“他一心只想奔跑，會消失也是應該有的結果……”海潮就事論事，他也不想多說，他雖然想到了這個結果，可是沒有想到再次知道這種事實還是會覺得難過和驚訝。

“王，吟延并不是真正的人魚，那么為什么你要帶他回來？”這一點整個人魚族估計只有潮汐和人魚王兩個人知道，人魚王是當事人所以很了解也明白，而潮汐為什么知道，是因為他嗅過吟延身上的味道，和人魚身上原本的味道不一樣，參差著人類的味道。

“他是我兒子，為什么不可以回人魚宮？”人魚王問著潮汐，他在身旁空出一個位置，讓他坐在自己身邊，“他是我兒子，失去了母親，莫非還得讓他在失去父親，還得繼續在外面游蕩？”

“我想你是舍不得和人類的情種，舍不得丟棄才帶回來的吧？”海潮曾經只聽過狐妖重情義，沒有想到人魚族的王也這么重情義，況且他是王，生活在冰冷海底人魚宮的王，那顆熾熱的心原本就應該被拋棄。

人魚王的心事再次被海潮說中，他冷著眼看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做一個父親吧，別做王了。”潮汐坐在人魚王的旁邊，擁抱住他，“既然喜歡吟延，那么久做一個父親吧，愛護兒子的父親。”

人魚王點點頭……揮揮手，適宜潮汐離開。

潮汐離開王座，他離開那王座只覺得一身輕松，并不覺得這個王座有多舒服，除了冰冷，感覺不到別的滋味。

“你就在這樣的座位上待了十幾個世紀嗎？”潮汐留下一個問題，隨后走出宮殿外面。

人魚王又揮動自己的手，“砰——”門被狠狠關上，“啊，是的，我就這樣待在這樣的座位上十幾個世紀了。”他摸著王座，這個冰冷的建筑物，眼淚一瞬間往下留著。

潮汐總覺得人魚王有些不對勁，他守在門口，許久都不曾離開，里面還有一個人在難過著，他沒辦法離開他。

“潮汐……你出生的最早，和我相處的最久，也最了解我，你應該知道的，我現在的心情，還有我有多難過，和……我失去吟延之后現在的心情……對吧……”人魚王對著門口說話，他看得見有一個落寞的背影，就像是坐在那里等著自己一樣，這個背影他一直都沒有注意過，這次這么仔細地看著，總覺得有一種孩子長大了的感覺。

“啊，我是知道的，所以我才一直坐在這里……”潮汐面對著龐大的人魚宮，口中吐著水泡，看魚兒游來游去，魚的記憶只有七秒鐘，七秒鐘之后記憶就會重新來過，不像人魚一樣，可以記得十幾個世紀的事情，無論怎么樣都沒有辦法忘記。

人魚王坐在冰冷的王座之上，一動不動，他看著遠方，除了冰冷的建筑物，什么都沒有……

“我也想做一個父親，你知道嗎？看著延兒奔跑的時候，我真的覺得很開心，不像一個王，像一個父親。我真的……”人魚王一步步走下去，走在大殿之內，再轉頭看著王座，他想象著自己坐在上面的樣子，覺得可悲，“真的……真的可以嗎？”

事實是不可以的，人魚王是始終是高高在上的王，失去了心愛的兒子也不能讓自己的心動搖的王，擔負著整個人魚族，還有這一整片海域的命運，這是他從一開始出生就注定了的事情。

“但是身為人魚王……”人魚王的話說不下去了，他心臟突然疼著，“我……”

“王……”潮汐的心突然疼著，父子連心，父親的心疼著，兒子的心自然會有反應，“王……”他突然推門進去，“王……”

人魚王已經捂著自己的胸口快窒息了，他眼睛都變成了紅色，胸口也紅了一片，“我……”他手伸向遠處，就像是自己在抓住了吟延一樣，怎么樣都不想放手。

“延兒……夢……”人魚王的魚尾巴變成了人的雙腳，他有這樣的能力，因為他是王，只是這維持不了多久，可是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人魚王有自己的覺悟，每個王即將死去的或者消失的時候，都會有感覺。

“腳……潮汐，看見了嗎？著是吟延的腳……”人魚王觸摸著吟延的腳，“這是他出生的時候，我為了能讓他回到海底，然后截取了他的腳，隱藏在自己的身體里……我那時為什么不還給他的原因……是……我……”

“我知道，是因為沒辦法還給他了是不是？”潮汐也撫摸著那雙腳，如果可以還給吟延的話，人魚王不會一直都不還給他的。

如果可以完成吟延的心愿，人魚王寧可放棄自己的生命，又怎么會讓他一個人執著了幾世紀，被笑話了幾世紀。

人魚王這都是事出有因，因為這雙腳已經不能是吟延可以控制的范圍內了，這雙腳已經在人魚王體內待了太久了，已經不可能再回去他的身上了。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要把他帶回來，也許不帶回來會更好才對……”人魚王緊捂著自己的胸口，胸口的皮膚已經變成了黑色，心臟就快要枯竭了，他也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

“父親……”這么久以來，潮汐第一次喊出這個稱呼，他一向都是喊“王”或者“皇”，這個稱呼太親密了，好像不符合身份。

“兒……”人魚王最終還是落下了眼淚，他已經忍了太久，壓迫自己太久了，現在快要離開了，也可以釋放下來了，把那十幾個世紀所壓迫的，和難過的全部都放下了。

“砰——”潮汐把宮殿的門關上，他不需要任何人打擾，“我不需要任何人打擾我的父親……”他也落下了眼淚，僅僅摟著自己懷中的人。

這位老父親已經支撐了太久了，他一個人支撐著這一整片海域太久了，為此他失去了愛自己的人和自己愛的人，可是他卻從未得到什么，如果說硬要得到了什么，那便就是這偌大冰冷的宮殿，和每個人都敬畏他和害怕他的心和眼神。

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但盡管是這樣的如此，他還是依舊在堅持著，冰冷的王座無數次逼得他退縮，可是低頭看時，無數的臣子都在看著他，再往外面看時，那么多的人魚都需要他的保護，他沒有辦法離開，只能坐在那里。

王原本就是孤獨且不自由的……

潮汐輕輕撫著人魚王的頭發，他的頭發已經太久都沒有人梳理過了，沒有人敢去觸碰他，他的頭發已經變得干燥了，臉龐也變了，歲月留下了那么多的痕跡，促成他龐大的身體和強大的能力，也讓他變得無比的寂寞，還讓他失去了許多。

失去和得到的遠遠不成正比，可是他依舊還在堅持。

周圍的樹木依然翠綠，可是周圍的人已經不同，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事過境遷，物是人非，什么都已經改變了，所有的一切都不如以前的模樣……

人魚王的呼吸變弱了，一聲聲的呼吸，就快要感覺不到他的呼吸，也就快要感覺不到他的身體，和心臟的跳動……

“父親，讓我聽聽你的聲音，別睡著……”潮汐抱得更緊了，這樣的擁抱，人魚王從哪個女生走了之后，就再也沒有感覺到，只是這個懷抱是冰冷的，沒有她的那么溫暖。

人魚王懷著一顆王者之心，回憶起過往種種，才發現在這樣惡虐的環境中生存自己已經改變了很多，這一切都變了，他也變了，什么都變了……

“延兒他很勇敢，很勇敢……我身為人魚族的王，卻沒有這么大的勇氣去追尋自己的夢想，而他卻有……而且很完美的完成了……我一直都想說對不起……我阻攔了他夢想的腳步，還害得他失去了母親……但是他真的很勇敢，也很成功，他還是完成了屬于他的夢想……”

“延兒，我很想念你，從你消失的第一秒開始就很想你，從你消失的第一秒開始，我就像覺得過去了很久一樣，就像你離開了很久一樣……我很想你……很想念……”

“延兒，我這個父親是不是做的很不稱職？可是我是王，是所有人的王，是所有人的父親……”

“我早就不應該把你帶回海底，應該讓你繼續在岸上面，一直奔跑著，一直去追尋你自己的夢，而不是在海底，一直在海底，一直在海底哭惱著……但是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延兒……但是你遇見你喜歡的人真的太好了，她和你母親一樣……一樣那么溫柔，說話也很好聽……”

“不知道你有沒有怪我，我還有很多事都沒有告訴你，那么那些都麻煩你了，你要自己去發現了，那些事情……”

“延兒……”

……

人魚王一口一個吟延，潮汐同身為他的兒子覺得吃醋，可是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

“潮……潮汐……”人魚王一說完后便猛烈咳嗽起來，“咳咳——”鮮血從他的嘴角溢出來，他用手擦去，“潮汐……”

人魚王的手到處摸著，他眼睛已經看不見了，已經快要離開這里了，“潮汐……”

“我在這里……”潮汐看的驚慌失措，用自己的手緊抓著人魚王的手，“我在這里……”

“潮汐，你是人魚族里最大的王子，你應該代替我……”人魚王的手不停地發抖，他明白自己命不久矣，有些事情要說的還必須要交代清楚，不能因為一個人把一個族都毀滅了，“不，你不僅僅可以代替我，你甚至可以超越我……”

“這里的一切就都交給你了……”人魚王還想再觸摸著潮汐的臉，可是自己已經沒有力氣了，手重重地落了下來，“我愛的潮汐……”

最后幾個字深深刺痛了潮汐的心，他知道人魚王是愛自己的，只是和吟延比起來，他還是更加偏愛他而已……

“我知道你是愛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