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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故人重逢,真是一件喜事,等進的屋瞧了擺設琳箐眼里不覺有淚:“這和我在揚州時的屋子差不多。”慧云已經端過杯茶:“這是姑娘愛喝的碧螺春,才上的新茶,老太太一得了這茶就吩咐給姑娘預備下了。”琳箐喝了一口坐下笑道:“你這些年也是在外祖母那邊?”
慧云應是:“奴婢在老太太院里做些雜事,老爺買了這宅子,老太太就讓奴婢們全過來了。”說著慧云眼圈就一紅:“還以為見不到姑娘了,哪曉得這么幾年就又見著了。”身邊是熟悉的人,愛喝的茶,連這些陳設都是熟悉的,琳箐更覺困倦,見狀慧云就把琳箐扶起來:“瞧我只顧著說話,都備下洗澡水了,姑娘洗洗就快些歇著吧。明兒還要回那邊府里去見老太太呢。”
琳箐被推到屏風后,已被慧云服侍著脫掉衣衫解開頭發踏進浴桶里。慧云邊給琳箐擦背邊在那說齊老太太的事。琳箐打個哈欠閉上眼,唇邊笑容很甜,外祖母待自己和祖母待自己那就是兩回事,表姐妹們也沒有那樣尖酸刻薄的,累了這么多年,真的可以歇歇了。
次日琳箐睜開眼看著床上懸的白綾花卉帳子的時候還愣了下,很快臉上就現出笑容,身子在被子里懶懶翻個身并沒有起來。再等一會兒,就該聽到吳媽媽在那說話,然后是慧云回答,那是沒回家鄉前習慣過的日子,現在想起竟如隔世一樣。
吳媽媽的聲音果然響起,慧云還是和自己記憶中一樣,不過多了六巧的聲音:“姑娘也該起了。”說著帳子被掀開,琳箐瞧著一個拿衣服一個撩帳子的兩人,這才懶懶地道:“哎,真不想起。”吳媽媽笑了:“姑娘這會兒又開始撒嬌了,回去那么些年,就沒見姑娘這樣了。”
慧云已經服侍琳箐穿衣衫,六巧趁這個空擋把床鋪整理好,再望著端水拿手巾站在那的四個丫鬟,往事就這樣涌上心頭,琳箐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往事都咽下。慧云她們服侍著琳箐梳洗,吳媽媽在旁道:“老太太那邊已經來人等了會兒,趁這個空,那些帶來的禮也理清楚了,姑娘還是帶慧云她們去?”
琳箐坐在梳妝臺前由慧云梳著頭,笑著道:“媽媽還說我呢,你不也是這樣?這干干脆脆的勁兒,多少日子沒見著了。原本我還想,這回就空手去了,哪曉得媽媽已經把那些禮物都理出來了。”吳媽媽從旁邊遞過一支金簪給琳箐別上才道:“什么我干脆,原本就放在箱子里,拿出來就是。”
琳箐裝扮停當就帶上人出去前面廳上,來接琳箐姐弟的并不是于老嬤嬤,而是齊府的管家娘子宋嫂子,瞧見琳箐宋嫂子就滿面春風地迎上去:“姑娘好,方才還說姑娘不曉得出落成什么模樣呢,今兒一瞧,和二姑太太就是一個模樣。”吳媽媽已經笑著道:“你啊,見了誰都這樣說,我可把姑娘交給你,到時少了一根頭發絲都拿你是問。”
宋嫂子笑著應了,又對吳媽媽道:“老太太那邊等的急,就不去姑老爺那里磕頭。”吳媽媽連聲說知道了,就帶著人送出去。這前呼后擁的架勢,琳箐已經許久都沒遭遇過,不過短短一瞬母親當初的教導就全回來。現在琳箐更加明白為何姐姐要把琳瑯帶走教導,總是要進京的,而老家那邊的排場,的確沒有這邊的排場周到。姐姐她,是怕琳瑯習慣了老家那邊,到時進京后被笑話吧?
車進齊府,直到二門處才停下,車夫退下后宋嫂子才掀起車簾扶琳箐下車,宏安早跳下車,好奇地望一眼:“外祖母家好像一點都沒變,姐姐,你還記得我們在后院摘桑葉養蠶嗎?”琳箐沒回答已有人笑著道:“宏安真是記性好,當年離開京城時候還不到五歲吧?就記得這么清楚。怎么既不記得這畢竟不是江南,那蠶著了倒春寒全死了。”
說話這么爽利,琳箐已經笑著道:“三表姐許久沒見還是這么爽利。”二門處走出一群人來,領頭的是齊家三位奶奶和齊三姑娘,齊大奶奶笑容溫和:“三小姑就是這樣,原本該在祖母那等著的,偏三小姑說要出來接你,要傳出去,倒要說我們齊府不周到了。”
齊三姑娘已經出嫁,按照習俗回娘家就是客人,齊家大奶奶二奶奶琳箐都見過,只有齊三奶奶是過門不久的,要重點相見。這邊行完禮琳箐才笑著道:“還沒恭喜過三姐姐呢,聽說我那三姐夫是個武將,想來脾性和三姐姐極和?”齊三姑娘的臉難以察覺地紅一下才挽起琳箐的胳膊:“說我做什么?祖母都嘮叨好些日子,你都出孝這么久,該尋婆家了,讓大伯母和我娘給你尋摸呢。”
婆家嗎?一個少年又浮現在琳箐心頭,不知道為什么,明明不該這樣想的,可秦三太太那日的話卻似一個魔咒一樣,一說到親事女婿,琳箐就不自覺地想起秦長安來。或者是沒見過多少人的緣故,琳箐悄悄告訴自己,一定是這樣的,以后可不能這樣想了,別白白地讓人笑話。
眾人說笑著簇擁著琳箐姐弟來到齊老太太上房,齊老太太也被人簇擁著出來,琳箐剛要行禮叫外祖母,宏安就跑上前去:“外祖母,我好想你。”宏安今年已經十一,并不是當日稚童,但這一聲就叫的齊老太太淚漣漣的,伸手把宏安抱在懷里:“我的乖孫,外祖母也想你。”
琳箐正待相勸,齊老太太已伸手把琳箐也抱了過來:“我的乖乖,以后再沒人能欺負你們了。”這話讓琳箐一時不好回答,過了半會兒才道:“外祖母,并沒人欺負我。”齊老太太這才把她們姐弟放開,細細瞧了琳箐才鼻子里哼出一聲:“我都聽說了,你爹是孝子,有些話自然是不敢不聽。可他怎么就忘了你還是我外孫女?把服侍的人攆的只剩那么幾個,她也忍心。”琳箐往齊大太太臉上一瞧,見大舅母臉上有些尷尬,曉得齊老太太這話只怕念叨了好些日子了。
齊老太太出身富商之家,長到十三歲的時候她爹發現齊老太爺是個聰明俊秀的人,央媒說和做了親。齊老太太十六歲出嫁,帶去的嫁妝極為豐厚,難得齊老太太從不持這些生驕,侍奉婆婆非常周到,又一力支持丈夫讀書。齊老太爺雖聰明,但開頭幾次科考并不順利,到二十六歲才考中秀才,中間齊老太太也不曉得吃了多少嫉妒之人的言語。此后齊老太爺聯捷直上,做到尚書,感激岳父妻子不盡,況且齊老太太一口氣生了四子三女,兒女成行,齊老太爺也沒納妾。齊老太太從小生在錦繡堆中,嫁人后丈夫又對自己言聽計從,歷來都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她要保抱怨自家親家幾句,誰又敢攔著?
齊大太太也明白這點,不敢攔可也覺得但著琳箐的面說這樣的話不好,上前笑著道:“婆婆疼愛兩個外甥媳婦們都高興,可是他們表兄也許久沒見了,都盼著和宏安相見呢。”齊老太太這才把宏安放開,拍拍他的手:“去吧,去和你表兄們見見。等會兒進來和外祖母一起吃飯。”
宏安點頭,又去給齊家四位太太,五位奶奶七八位表姐一一行禮后這才和人出去。齊大太太已經讓人端來熱水,親自服侍齊老太太洗了臉,琳箐那邊是齊大奶奶親自幫忙。洗了臉齊老太太才道:“宏安方才還一一見過了,這孩子這么些年沒見,竟這樣知禮,不是那個小孩了。”
齊二太太笑著道:“那都是二小姑教的好,說來三個小姑,就二小姑品性最像婆婆。”琳箐心里默默地道,自己的娘除了做事果決像極外祖母,別的倒一點也不像外祖母,更像外祖父多些。齊老太太眼睛又有些濕,強忍住道:“才說不哭,你又來惹我。還是好好地和你大嫂商量下,怎么把這酒席辦好。”
辦酒席?沒聽說有什么喜事,琳箐的眉一皺:“又是誰的生日?”齊三太太上前拉起琳箐的手:“婆婆疼你,說你都十三了還沒定親,趁著荷花盛開,特地辦一桌賞花宴,請熟人們來賞花。”這哪是什么賞花宴,明擺著就是要給自己挑婆家,琳箐一張臉有些微紅,心里對外祖母十分感激。
齊老太太瞧齊三太太一眼:“就你話多。”接著就慈愛地拍拍琳箐的手:“也不光是為那個,你長久沒在京,這京城里又多出不少人,你也該見見。況且你爹沒續弦的意思,這內眷往來,只怕就要多累你了。”
父親一出來做官,自然有人做媒,雖說現在真要多個繼母在上面,琳箐也不害怕,可聽到外祖母這話還是有些感慨:“這本是外孫女應盡的職責,就等七嫂過門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