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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世榮瞧著女兒:“你既這樣說,以后就早早嫁人吧,也無需歸寧,免得……”不等張世榮說完,琳箐就伸手扯住他的衣衫袖子:“爹爹要這樣說,我就不依了。”張世榮極難得看見女兒這樣愛嬌,不由故意板住臉:“女兒家哪有不能出閣的?要我說……”琳箐已用手捂住耳朵:“不聽不聽,我才不聽。”
宏安也睜大眼睛道:“爹爹,你原先不是說要多留姐姐幾年嗎?怎么現(xiàn)在就這樣話說?”看著小兒子這一臉疑惑,張世榮再裝不下去:“好了好了,多留你幾年,我這么好的女兒,我自己都還疼不夠呢,哪能早早就嫁出去?”宏安嘻嘻一笑:“姐姐,我就說,爹爹最疼你了。”
琳箐點(diǎn)一下弟弟的鼻子:“難道爹爹不疼你?”已有人插話:“疼,二姑爺是最疼孩子的了。二姑太太還在的時候就常嗔著姑老爺,說老爺疼孩子疼太過了。”廳面前站著兩個人,一個年老些的婦人正在那笑著說話。
瞧見這婦人,琳箐忙叫一聲老嬤嬤,這老嬤嬤姓于,是琳箐外祖母的陪房,一輩子都沒出嫁,齊家上下都敬著,這些小輩們更是如此。于老嬤嬤已經(jīng)伸出一支手扶住琳箐:“箐姑娘越長越像二姑太太了,老太太都念叨幾個月了,還說可惜琳瑯姑娘沒跟來,不然就能瞧瞧都長的像誰。”她說著話琳箐忙攙起她:“外祖母可好?算來也有六七年沒見過外祖母了,還記得離開京城時候我抱著外祖母哭呢。”
于老嬤嬤點(diǎn)頭:“好,老太太身體可硬朗著呢,去年做七十大壽還說你們總在孝期里面,不然就該叫你們來京給她過壽。”張世榮親自捧茶過來:“你外祖母也很想你們,今兒一早就讓于嬤嬤過來這邊等著,還算著要是時候早,就讓于嬤嬤把你們接過去呢。”于老嬤嬤端著茶只沾了沾唇就放下:“誰曉得竟等到這會兒,今兒天也晚了,我呢,也不敢再讓姑娘和小爺這么晚過去,就先回去,和老太太好好說說姑娘的相貌品格。”
說著于老嬤嬤就站起身,琳箐不由抿唇一笑:“老嬤嬤還是這么性子急。六巧,好生服侍著老嬤嬤出去。”六巧應(yīng)是就上前扶起于老嬤嬤,于老嬤嬤推開六巧:“我還硬朗著呢,原本老太太還說撥兩個丫鬟服侍我,我說都服侍了一輩子,哪還要丫鬟來服侍我。”
話雖這樣說,六巧還是送了出去。張世榮這才坐下:“明兒一早吃過早飯你就往你舅舅家去吧,你外祖母很想你,岳父雖沒說,我瞧那樣也是十分想你。”琳箐應(yīng)是,本想再跟自己的爹多說會兒話,可還是禁不住連日趕路的困倦,掩口打了個哈欠。
張世榮站起身:“先讓廚房送些吃的吧?吃完了你就下去歇著吧,你們姐弟的住處都安頓好了,那些用的人都是原先的老人,你都熟的。”琳箐雖覺得十分困還是搖下頭,這樣才能讓自己清醒些,又掩口打個哈欠才道:“先不忙著吃東西,還是先把這些東西歸置了。”下人們早在琳箐進(jìn)門之前就把那些箱子行李都抬了進(jìn)來,卻不曉得擺在那里,全擺在廳上,吳媽媽已經(jīng)數(shù)過數(shù)目對過暗記,知道不少一個。
張世榮看著那堆箱子就道:“這些事明日也能做,再說你弟弟也困了。”琳箐點(diǎn)一下宏安的鼻子劉媽媽來把宏安帶下去歇著,這才指著搬進(jìn)來的這些箱子,一一指點(diǎn)著哪些該送到自己房里,哪些是宏安的,各自送到房里去。指點(diǎn)完了琳箐才道:“有些總要今日辦了。”
張世榮見還剩下三口箱子都用銅邊鑲了,上面掛了鎖,看起來十分沉重,曉得這就是琳箐帶上京的錢財,不由哦了一聲,琳箐已經(jīng)指著這三口箱子道道:“這三口箱子都送到爹爹房里吧。”張世榮點(diǎn)頭道:“琳箐也跟我進(jìn)去吧。”這才是最要緊的東西,琳箐應(yīng)是后就讓下人抬著這三口箱子往張世榮那邊走。
這三口箱子比別的箱子要重的多,小廝們抬的手軟才算到了。琳箐讓小廝們退下才上前把這箱子打開,三口箱子兩口都是金子,另一口是銀子,還有個單獨(dú)的小匣子。琳箐指著箱子里面的金銀:“這里是兩千兩金子,還有一千五百兩銀子,那個小匣子里面裝著一百兩碎銀子,京城花銷貴,這些還了舅舅,也不知道能花多少?”
張世榮心里升起慚愧,妻子在時這些事情全是她在管,等妻子沒了自己就全交給女兒,一個年輕少女帶了這么多金銀上京,雖帶的人不少,可是這一路上還不曉得怎么擔(dān)驚受怕。張世榮手往金銀上拂過就道:“京城這些日子金子貴,一兩金能換十一兩銀子呢,這些換了,就算換了你舅舅,也夠花好幾年了。再說你娘有間陪嫁的鋪面在京城,我去瞧過生意還好,在加上家鄉(xiāng)田地的出息,這花銷的事你不用擔(dān)心。雖然為父俸祿不多,但為父也薄有才名,還有個好弟子,雖在京城,來求詩文的也還不少,那些潤筆雖不夠多,一年也有四五百銀子呢。”
自己的爹雖做了那么多年的外任,但在這一五一十算賬琳箐還是頭一回聽到,不由笑道:“不光只有花銷,還有哥哥要娶親,總也要備著,不然女兒怎會帶這么多金銀上京?”時人愛把金銀窖藏起來,張家也不例外,就在琳箐臥房之中,還有一道復(fù)壁,床緊緊靠在那邊,里面放了不少金銀。
琳箐雖帶著人和細(xì)軟上京,卻也留了一房家人在那看守房屋,張老太太又搬回張大老爺那邊住著,那所房屋現(xiàn)在也是重重關(guān)鎖極其嚴(yán)密。
張世榮點(diǎn)點(diǎn)頭:“宏致的親事,原本我和親家商量著,今年年底就給他辦,可是他又和長安一起出去尋訪名師,總要到明年才回來。親家也想多留你二嫂一年,就定了明年七月的日子。難得你事事想的妥帖,若換了我只怕想的沒那么妥帖。”
琳箐又笑了:“這些事本就該女兒想的,琳瑯那邊,我也讓人又送了銀子過去,雖說姐姐嫁妝豐厚說琳瑯的吃穿用度都是她包了,但那好意思真讓姐姐包了。畢竟這出了嫁就……”話到嘴邊琳箐沒有再往下說,女兒家一出了嫁就是別人家的人,張世榮不由嘆一聲,看著面前能干的女兒,想起這些日子來求親的人家。雖說家世相貌都還過得去,可是這人品總?cè)珈F里看花一樣。
其實最好就是把女兒嫁給秦長安,長安是自己的弟弟,相處那么些年下來,對他才學(xué)人品都曉得清楚明白,可是女兒和長安當(dāng)初曾有過的不愉快張世榮是沒有忘記的,誰知道他們倆有沒有芥蒂?一想到這點(diǎn)張世榮心里就有些不快活起來,好好的女兒養(yǎng)大了就要嫁到別人家,真不是一般的不快活。
琳箐說完就見自己的爹在那皺眉,不由睜大眼睛輕聲道:“爹爹,是不是女兒哪里說的不對?”張世榮揮下手:“你沒說錯,考慮的很穩(wěn)妥,我沒想到的你都考慮到了。下去歇著吧,明兒一早好去見你外祖,那些禮物也不用連夜整理出來。你去了,還不曉得他們多高興。”
自己的爹爹總是念著自己,琳箐行禮走出,六巧已經(jīng)等在那許久,上前接了她,琳箐這才感到十分疲乏,靠在六巧身上:“你方才在和誰說話,嘰嘰咕咕的?”六巧哦了一聲就道:“方才在和朱嬸子說話呢,原來她也回京了,只是她女兒已經(jīng)沒了,方才拉著我淌了好大一會兒眼淚。”
朱嬸子,記得該是原先管廚房的,她女兒叫小惠,長的很俊俏,曾在齊氏那邊做過丫鬟。琳箐哦了聲就道:“等明兒整理出來,每個人再多發(fā)一個月的月例,總是常用過的。還有朱媽媽家的小惠怎么沒了?”六巧皺眉:“去年沒的,說是害急病,不到一個時辰都沒了,別說喝藥,連醫(yī)生都沒請到就沒了,比我還小那么一兩個月呢。”
主仆倆說著話已進(jìn)了院,琳箐在院門口停下腳步笑著道:“這里面怎么燈火輝煌的,誰在里面?”已有幾個人走上前,領(lǐng)頭的丫鬟行禮道:“六姑娘好,是奴婢在這呢。老爺吩咐了,讓奴婢還在姑娘身邊伺候。”
這聲音很耳熟,琳箐定晴一瞧就帶上歡喜:“慧云姐姐,怎么會是你?”慧云已起身道:“難得六姑娘還記得奴婢,當(dāng)年若非,奴婢本該在姑娘身邊服侍的。好在六巧這丫頭那時候雖笨笨的,這么些年也練出來了。”慧云是當(dāng)初琳箐的貼身大丫鬟,在回鄉(xiāng)后自然也被張老太太一并遣散了,說這么大的丫鬟會把姑娘給勾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