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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長樂的眉微微一挑,嬤嬤已經開口笑道:“六姑娘就是這么愛說笑,我們爺來的信,甭管寫了什么,姑娘瞧了只會開心的哪會傷心?”秦長樂也笑了,笑容很淡,淡的都瞧不出來,也沒去接琳箐遞過來的信,只是輕聲問琳箐:“長安他并沒在京城,而是出門去了吧?”
琳箐的眉也挑起:“哎,長樂姐姐今日掐指算過?曉得這信里寫什么嗎?”秦長樂這才接過信打開瞧著,看見上面果然寫了和宏致還有齊家公子結伴外出的消息秦長樂深吸一口氣才對琳箐道:“弟弟上京之前來看過我,說若有機會要出門走走,還說男兒志在四方。你方才又說我不要傷心,不就是這事?”
琳箐哦了一聲,嬤嬤已經急了:“姑娘,您怎么就答應了?長安今年說大也不過才十五歲,這樣小小年紀哪能到處跑,姑娘你?”秦長樂已把信看完仔細疊好放進袖子里:“嬤嬤,曉得你心疼我們姐弟們,可是長安總是男人,男人家那能只曉得家里這些事情?趁著年輕,還沒家累出外走走長些見識也是平常事。”
嬤嬤的心哪能放下,只是又嘆氣:“話雖是這么說,可是姑娘,三太太已然如此,若曉得長安出外,哪知道還會動些什么腦筋?”秦長樂伸手摸一下自己的臉,從進到庵中之后,少些煩憂的她容色比進庵之前更好,那眉間偶爾籠著的淡淡輕愁更惹人憐愛。
秦長樂的指甲在自己臉上輕輕刮了下才道:“不過就是這張臉惹的禍,這簡單極了,把這容貌毀了就是。”秦長樂說的輕描淡寫,嬤嬤已經嚇的一把抱住秦長樂:“姑娘,這樣的事不能做,您還要等長安成名,到時您從庵里出來,一起去老爺太太墳上祭拜,姑娘啊。”琳箐是真心沒想到秦長樂會說這么一句話,有些被嚇到,還是嬤嬤的哭聲才讓琳箐反應過來,忙上前道:“長樂姐姐,你放心,這件事我還沒和祖母說,只有六巧知道,六巧從小跟在我身邊,曉得什么不當說什么當說的。秦師兄出外的話,沒人會知道。”
嬤嬤已被嚇的心膽俱裂,聽到琳箐這話才抱住秦長樂搖了搖:“姑娘,你千萬別這樣,這么些年都熬過來了。你真要毀容求安寧的話,嬤嬤死了怎么去地下見老爺太太?”秦長樂的唇動一動對嬤嬤道:“嬤嬤,若到萬不得已……”嬤嬤搖頭:“沒有什么萬不得已,春景那丫頭已經定了親,她男人總是種田的,我這就回去和春景說,讓她把家搬到這庵附近,守著姑娘,讓三太太她進不來。”
說著嬤嬤就擦擦淚就往外走,琳箐拉住秦長樂的袖子:“姐姐,嬤嬤待你的心你也瞧見了,你若再有什么別的想法,豈不要讓嬤嬤傷心?姐姐,我曉得你是個寧折不彎的人。可是事情還沒到這地步,秦三太太做的事人都知道,只要你不點頭,她不敢把你從這庵里拉出去。嬤嬤也說了,讓春景兩口子過來這庵附近住著,一有什么就可喊人過來。再說秦師兄出外的事我不會說出去,這邊只會以為他還在京城,自然也不會輕舉妄動。”
秦長樂深吸一口氣才道:“你說的是,我方才只不過氣糊涂了,若不是有這樣一張臉,哪會被人惦記上?反沒想到你說的這些道理,我為何要為了自己清凈做些親者痛仇者快的事?長安若知道了,定會傷心不已。”琳箐見勸下秦長樂,抿唇一笑道:“秦師兄臨上京前還讓我幫著照顧你,若連姐姐的臉都保不住,我怎么好去見秦師兄?姐姐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庵主是個明白人,在這小院安心住著。”
秦長樂點頭想起秦長安方才信上說的,拉住琳箐的手道:“倒還忘了恭喜你,張老爺謀的職務。”琳箐拉著秦長樂的手搖了搖,有些嬌嗔地道:“就是為了這事呢,爹爹這一謀了職務,既要全家上京,到時要收拾東西就不能和姐姐相見,姐姐要保重。別忘了不止秦師兄,還有我惦著姐姐呢。”
秦長樂此時神色已經和平常一模一樣,含笑點頭:“我自然會的,關山萬里,我也不好送你,只有為你多念幾卷經,愿你再無煩憂,早日,”秦長樂微微頓一下才道:“早日覓得佳婿。”
琳箐的臉有些微紅,把秦長樂的手握的更緊,兩人都覺有無數的話要說,但又覺得無法說出口,只有互相叮囑保重。琳箐還道:“姐姐,我會去和大伯母說讓她多照顧你的,我大伯母為人寬厚,平日也嘆息你們姐弟遭遇,有她照顧,定不會有事的。只是還有件事,我不曉得該不該說?”
說著琳箐咬下唇才道:“這回一去沒有個幾年不能回來,要不要給姐姐留下些銀子應急?”原來是為這個,秦長樂不由刮下琳箐的俏鼻:“你放心吧,這銀子的事不用擔心。”琳箐的眼瞪大些:“可當初秦師兄除了那座宅子,剩下的全都捐給書院了。這么些年,每年你舅舅那邊會送些銀子過來我是曉得的,可秦師兄出外總要花銀子的,那邊送的那些哪夠?”
秦長樂伏在琳箐肩頭,有暖意從心底蔓延出來,一直到了全身,過了會兒秦長樂才抬頭笑道:“我們都這么好了,我就告訴你,當初捐給書院的只是我爹留下的東西,當年我娘的嫁妝雖被他們搜刮走了,但還有一份我娘單獨給我留的東西一直在我手里,那份一年總有五百銀子的出息,那些銀子也不是我舅舅送過來的,都是那份產業的出息。”
秦家現在就剩姐弟二人,一年五百銀子怎么花都花不完,琳箐這才明白點頭:“原來是這樣,我還為姐姐苦惱好久。”秦長樂握住她的手:“倒對不住你了,可我們姐弟當時處境你也明白的。”琳箐笑了:“姐姐當我是那些無知之人嗎?”
秦長樂也笑了,握住琳箐的手只是不說話,兩人這一番交談更覺彼此交心,不再同于以往。眼看天色漸晚,秦長樂下廚做了飯,不過幾碗素菜,琳箐吃的極為香甜,飯后又敘了會兒,琳箐就和秦長樂道別。
此一去就不曉得還有多少日子才得相見,秦長樂有些不舍,把琳箐直送到庵門口,這是從沒有的事,庵主也曉得琳箐過些日子要上京,也過來說了些珍重的話。一個門里,一個門外,琳箐深深道福下去,秦長樂在門里輕聲念誦佛號,兩人就此別過。
上車后六巧一直不說話,過了好久才嘆了一聲,這讓琳箐奇怪,轉頭瞧著她:“你這丫頭,平白無故地嘆什么氣?”六巧往琳箐那邊坐一下才道:“方才姑娘你在里面時,我和小尼姑說起來,才曉得秦三太太收了別人的銀子,竟想把秦姑娘嫁給有名的陳大戶家。誰不曉得陳大戶前頭娶了三個老婆,不是投水死了就是上吊死了,納了兩房妾,有一個妾都奔回娘家,說陳大戶稍有不如意就要打她們出氣。陳大戶前頭那個死了已經兩三年都沒人敢嫁,秦三太太倒好,收了銀子就不管三七二十一,要把秦姑娘送到那樣魔窟里去。”
陳大戶的事琳箐只聽下人們偶爾悄悄議論,說這家也不曉得是不是中了什么邪,抬進去的女人都是過不得多少日子就各奔死路?死第一個的時候還說是夫妻之間難免斗口,第二個就有人側目,到死了第三個,誰還敢去女兒嫁去?畢竟丈夫雖為天,可總是自家身上掉下的肉,哪有故意要送到死路上去的?陳家要娶,秦長樂倒十分合適。秦三太太又是個見了銀子就不要命的人,有那么一出也不意外。
琳箐勾唇一笑:“你也別氣了,橫豎這事現在都曉得了,秦三太太的計也不會得逞。還是收拾東西上京吧,還有,你要記得不許把秦師兄出外的事告訴別人。”六巧點頭:“姑娘還以為我還是那個小孩子,這樣大事我自然知道,姑娘不讓我說,我哪會到處嚷去?”
在家鄉住了這么些年,東西已然不少,琳箐除了收拾東西還要去各家告辭,張大太太那邊琳箐已拜托她照顧秦長樂,張大太太自然是滿口答應,還說若不是秦長樂不肯出庵,倒可以接到自己家來住,一進了張家,誰還敢上門來嚷半句?
不管張大太太這話是看在誰面子上,琳箐已十分感激,琳鈺那邊已有了回信,說時間太緊,就不回來送妹妹進京,又說曾知府的任期也就在兩年后滿,既如此就索性讓琳瑯在曾家住到滿任,到時姐妹們在京城相會。這也合了琳箐的心思,雖見不到琳瑯心里有些遺憾,可一想到琳瑯在姐姐那里會得到更好的照顧,琳箐又為琳瑯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