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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府太太?張老太太的眼頓時一亮,老太爺去世時候,喪禮上知府也曾親來吊喪,不過后來兒子歸家,只以守孝為名,和本地官府沒什么來往。張老太太還暗地里埋怨兒子,雖在守孝,但和本地官府多來往總是好的,也要為兄弟們考慮。這會兒聽到知府太太派人來問安,張老太太立即對春蘭道:“快,快讓人進來。”春蘭先讓人去叫人這才又轉進屋里給張老太太換衣。
這種時機七姑娘自然不能放過,忙上前服侍張老太太換衣嘴里就道:“我聽說知府已經滿任,想來是特地來和祖母您辭行的。”琳箐見了自己祖母這個樣子,心里微嘆一聲,今兒不管用什么法子都要打消祖母上京的念頭,輕聲道:“爹爹信里也說了,說哥哥不在,這邊總沒男人送上去,讓我們姐弟隨本地知府一起上京。”
七姑娘的手微微頓住,眼咕嚕嚕轉一下,琳箐曉得她在打什么主意,上前替張老太太把發簪別好才道:“聽說知府是坐船去的,也不曉得這船大不大?”張老太太感覺到七姑娘扯了下自己的袖子,心知這個孫女想讓自己去京城,可是京城雖然是花花世界,一個七老八十的人也沒什么好去看的,哪有在這家里有兒媳孫媳服侍來的舒服,況且一去還是那么多天。
見張老太太遲疑在那里,七姑娘把琳箐又恨透一些,不就是去個京城,三伯都沒說不讓,你怎么總攔在頭里?外面已傳來丫鬟的聲音:“老太太,人來了。”
張老太太仔細瞧一瞧鏡中的自己,覺得一切都不墮了自家的威風,這才在七姑娘的攙扶中坐下。簾子掀起,一個婆子走了進來,雖說是婆子,可也是穿金戴銀,身上的衣衫瞧著料子不錯。那禮數更加周到齊全,給張老太太磕頭行禮后才起身道:“小的太太說貴府居喪也不好多親近,這回我們老爺接了張老爺的信,曉得這邊的家眷要跟隨老爺進京。我們太太喜歡的不得了,說曾見過六姑娘一面,那端莊聰明勁就別提了。今兒特地遣小的來問問老太太,貴府到時要去幾個人,好把船備下。”
七姑娘聽到琳箐被贊就有些不歡喜,再聽到后面的話,心里更是急的不行,可在此時做些小動作只怕會被這婆子笑話,只得瞧著張老太太,一臉懇求。張老太太不常見官家派來的人,可自家就是官家,所以事事最怕被人笑話,此時已挺直了脊背坐在那,哪注意七姑娘的眼神,一時也沒回答。
那婆子問完了就垂手侍立在那,眼睛余光已看見七姑娘坐在那不大安分,雖不知道七姑娘的身份也能猜出只怕是張老太太疼的孫女。心里品評了幾句這才悄悄地望向琳箐,見琳箐坐在那里十分端莊,不由心里贊幾聲,見張老太太不說話這才開口道:“老太太想是還沒拿定主意去不去京城?若如此,就等幾天也無妨,可我家老爺已經交接了印信,只有個五六天收拾行李,等長了恐怕……”
七姑娘巴不得出聲說自己祖母要去,可張老太太不說話她不敢像平日一樣放肆,張老太太沉吟一會兒才轉向琳箐:“這邊要去倒是輕易,只是不知道京城里宅子大不大?”這么一問琳箐就曉得是為什么了,面上笑容沒變:“京城里的宅子向來貴,像咱們家現在住著的這宅子,要在京城買,起碼也要兩三萬銀子呢,爹爹買的那宅子,這么算的話,只怕還不到這宅子一半。”
張家這所宅子雖造了有三四十年,張家當初分家時候也估算過價錢,不算地皮,原樣造這么一幢房子也就一千三百兩,若要賣的話,連上地皮頂多也就能賣一千六百兩,可是這京城的房價,一下就翻了快二十倍,真是搶銀子。
起先張老太太聽得兒子用了萬兩銀子買了宅子還以為這宅子有多大,哪曉得孫女竟說沒有自家宅子一半大。那么多人去要怎么住?這婆子是個聰明伶俐的,聽到琳箐這么說就明白只怕琳箐不愿意張老太太去京城,雖不知道緣由,但這各家都有各家的私事,橫豎今兒來主要是問琳箐的,已經笑道:“六姑娘想來很久沒去京城了,現在京城宅子越發漲的厲害了,我們老爺出京的時候去瞧過一所宅子,比這所宅子還小一些,就在南城那邊,離著皇城還有半個時辰的路呢。上手要價就是兩萬六千兩,連上中人費等,總要兩萬七千兩出頭。貴府既是齊通政使的親戚,買宅子總要買在齊府附近,齊府附近的宅子那價錢,可要比南城那邊要貴個一兩成。”
若說琳箐說話張老太太還有些疑惑,那這婆子的話張老太太就半點都不疑惑,這么一盤算,要是自己帶著七姑娘去的話,那宅子擠都擠不下。更何況宏致很快就要娶媳婦了,宏致現在算是張世榮的長子,娶來的媳婦總是要當家的,難道讓她新新一個當家主母住到廂房?可自己又是祖母,也沒有住廂房的禮,但京城人又格外講究這些,到時豈不惹人笑話?
張老太太左思右想主意打定:“這么說,京城的宅子比我們這些地方可貴多了?”婆子笑著道:“這是自然,老太太您也知道,那是天子腳下,無數才俊都匯集的地方,那達官貴人更是多如牛毛。在外面這地,別說我們老爺和貴府老爺這樣的,就算是個七品的知縣那排場也夠瞧的,可在京城里,別說這四品官,就算是三品官也只能低頭走路,總要到一二品了,才能擺開排場。”
住的擠、沒排場,說不定還要被人笑話,登時把張老太太這最后一絲對京城的憧憬抹去,去任上是要風風光光的,哪是這樣沒排場。張老太太這下主意定了就道:“這么說在京城的確不容易,什么都貴不說,一個官兒還不算什么?”
婆子掩口笑了:“老太太,您也別嫌小的多嘴,這不到京城哪曉得官大?京城可是天子在的地方,那官員怎會不多?”張老太太點頭,也不去瞧七姑娘的眼就道:“哎,原本還想著去京城開開眼,既然如此,也就不去給他添麻煩了。就他們姐弟帶了底下人,”說著張老太太半閉著眼睛算起來,琳箐已經恭敬地道:“祖母,也就是我那邊三個丫鬟一個婆子,宏安那頭就兩個書童一個小廝,再加上吳媽媽夫婦,別的也沒有了。”
婆子倒沒料到琳箐的丫鬟是真不多,不過這樣事也不是沒遇到過,很多人家嫌下人口雜不肯多用也是有的,況且張家剛出喪期沒久,站起來聽完才道:“既如此,小的也就明白了,我們老爺擇了五月初二的日子回京,到時是在這邊上船,姑娘安心等待就是。”
府城離這邊還有四十來里地,不過府城不靠江,既走水路,那就要先從府城趕過來。琳箐點頭應了又道:“回去還請多致意貴主人,就說銘感五內,到那日我治薄酒一壺,還請來我們這里用了午飯才是。”
婆子忙又謝了就要告辭,琳箐讓人把這婆子領到外面去用了飯再走,又讓吳媽媽拿了賞封兒賞她。等婆子退出去七姑娘才對張老太太撒嬌:“祖母,您為何不帶我去京城,若去了京城,孫女也好備些嫁妝。”張老太太拍拍七姑娘的背:“你方才不也聽說了,京城住的又擠,又不能排場,只怕都沒人正眼梢你。我的乖孫女哪能受這樣委屈?要想京城里的那些東西,到時給你姐姐寫信,讓你三伯給你帶回來就是,橫豎門前一條大江,去哪都是方便的。”
琳箐耐著性子聽完七姑娘的撒嬌才對張老太太道:“祖母,孫女還要去觀音庵探望一下秦姐姐,順便跟她道別。今日晚飯就不回來用了。”張老太太的嘴一撇:“那么個不祥的人,你倒和她來往的密切,也不曉得中了什么,不過我的話你歷來不聽,去吧去吧。”
琳箐只要張老太太不去京城,隨便張老太太說什么都不生氣,行禮后就退下。和六巧拿了那些給秦長樂備好的東西就去了觀音庵。自從秦三太太來鬧過之后,秦長樂更加深居簡出,連到殿前禮佛都變成每日一次,門上還加了道鎖,只有熟人來才打開鎖。
琳箐去的時候那門竟是開著的,這倒有些奇怪,走進門就聽見秦長樂在和人說話,再一瞧是秦家那位嬤嬤。若說秦長樂來庵里清修,最傷心的就是這位嬤嬤了,她甚至要跟過來服侍秦長樂,可是都被秦長樂拒絕了。不過嬤嬤三天兩頭也來庵里探望秦長樂,瞧見是她琳箐也不奇怪,上前打了招呼就道:“這有秦師兄給姐姐的一封信,姐姐要看之前我可要說,千萬別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