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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慎君要學射,含章也不推辭,笑道:“如此也好。”她又看了眼趙慎君滿頭珠翠,道,“不過要學射得先換身行頭,你這身衣裳可拉不開弓。”
趙慎君眨眨眼:“這還不簡單,我立刻就去取下來。”她說著便轉身命那跟隨而來的宮女為自己卸妝。
那幾個宮女遲疑一下,面面相覷,最后還是趙慎君又催了兩句方服從命令隨了她去內室卸下發飾。
再次出來時,趙慎君已經取了頭上簪環,只松松挽了個彎月髻,宮裝外衫也除了,一身海棠紅緙絲通袖襖裙的袖子用石榴紅錦帶挽起,俏麗清爽、干凈利落。
含章手上正撥弄著一把白樺弓,這把大概是二鈞之力,已經是這里最輕的弓了,見趙慎君出來,便將弓遞給她。
但然弓已經足夠輕,但當趙慎君興致勃勃戴上石玦搭了箭拉弦時,卻發現根本拉不動。她使了吃奶的勁也才將弦拉開半寸,這點距離箭根本無法射出。
這也不能怪她,身為公主,平日里慣用的都是女子的彩弓,用力不過半鈞,只算得花拳繡腿,和這真刀實槍的東西完全不能比。
她試了十幾次,終于作罷,滿臉失望,手上卻握著弓弣不肯撒手,心里焦躁,卻把氣都撒在宮女們身上,一頓劈頭蓋臉的罵把跟著的人都攆走,只是那些人似乎并不完全服從她,雖然明面上退下,卻也只是在稍遠處站著,遙遙看著兩人,隱隱有監視之意。
含章見她氣得滿臉通紅,便安撫道:“你站立、舉弓、開弓的姿勢都很正確,顯然是下過苦功夫的。練箭主要靠的是膂力,這弓本就不是女子練的,你拉不開也不用太難過。下回帶一張彩弓來,我教你就是。”
趙慎君臉色突然一變,她一咬牙,握住弓淵手一揮,長弓猛地在空中劃過一道弧度劈下來送到含章面前:“你來。”
含章一怔,趙慎君驟然一聲冷笑道:“你不是邊塞的將軍么?怎么?不會連這樣輕的弓都拉不開吧?這還怎么上戰場?若真是這樣無能,還不如趕緊去父皇面前求情,興許以后還能留一條命。”
趙慎君此刻的表情帶了幾分微不可察的狠意,幾乎是咬牙切齒了。含章雖不解其意,但不知為何,對于這個公主她總不愿用陰暗思想去忖度對方。當下也沒有多話,接過弓,緊了緊大拇指上的石玦,抽了一支白羽箭,舉弓,拉弦,瞄準,動作有如行云流水,手一松,白羽箭有如一道流星,轉瞬間便穩穩射進遠處的箭靶,箭尾猶自微微顫動,正中紅心。
趙慎君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箭,兩只手已經緊緊握成了拳垂在身邊,微微顫發抖。她低聲一笑,喃喃道:“都說沈質百步穿楊、殺人如麻,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含章微抿了唇,靜靜等著接下來的話。
趙慎君慢慢側過頭,一雙含霜蘊雪的眼睛牢牢看向含章,仿佛一張雪白冰寒的網要將她罩在其中:“你既這么能干,不比他差,那你為什么不去救他呢,竟眼睜睜看著他被狄人殺了。”
含章心里猛烈一震,雙眼瞪得目眥盡裂,上前一步抓了趙慎君的手腕,沉聲喝問道:“你說的他是誰?”聲音里突然夾雜了凌厲寒意,有如鋒利芒刺襲來,叫人背心生寒。
趙慎君憤然甩手,含章的五指卻好像鐵鉗一般緊緊鉗住她的腕,甩不掉,腕上還傳來陣陣劇痛,不用去看也能肯定那里肯定是一片烏青。
她又甩了幾下實在掙脫不開便放棄了,干脆湊近身來直視含章眼睛,毫不畏懼其中眼風如刀,笑得純粹而凄涼,呢喃細語道:“你說呢?你和他不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么?你們不是向來同進同退的么?為什么他死了,你卻能活著回來?”
這一聲低低質問,確如一記重擊狠狠敲在含章心上,她突然感到自己的手開始不聽使喚地發抖,本來就微薄的熱度頃刻都散了,一片冰冷。
趙慎君臉上的笑仿佛凝凍住,眼中一片死灰,她慢慢伸出右手,一根指頭接一根指頭,緩慢而堅定地掰開了含章的手,詰問道:“我在問你,你為什么不回答?”
含章猶如被一根釘子釘在原地,身體動彈不得,腦中一個念頭翻來覆去煎熬,最后還是顫聲問了出來:“你是肖……”事關重大,她到底不敢把那個名字全盤托出,只得說出一半來試探對方的反應。
“正如你所想,肖守玉就是我。走肖為趙,守慎自持,君子如玉。”趙慎君爽快應了,眸中寂滅里猛然燃起紅蓮業火,猶如地獄之鬼,一字一字咬出話來,“若是盧大哥不死,你日后只怕還要叫我一聲大嫂,可如今,什么都沒了。”
這樣濃烈的恨怨,含章只覺遍體生寒,無法承受,她頭腦一片混沌,只得側開視線,咬牙道:“大哥他的死……我難辭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