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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柔紅的陽光照得玉宮高高低低的屋頂上燦金色琉璃瓦閃著粼粼的光,好似一大片波光閃耀的池塘。
一輛丹漆彩縵、云頭飾頂的雙駕馬車慢慢駛出玉宮,后面跟著十幾騎排列整齊,神情莊重的御林禁軍兵衛。
含章端坐在馬車內,聽著車輪發出的單調轆轆聲,車后的御林軍十幾匹馬幾乎統一了步調,整齊劃一地踏在玉宮的金磚地上,顯然極為訓練有素。
臨近宮門,高高的門墻遮住陽光,車內一暗,前頭駕馬的禁軍兵士在出示進出宮門令牌,含章微微撥開一點朱紅虎紋繡帶的窗簾,大開的朱漆高門上橫九豎九密密麻麻九九八十一顆拳頭大的鍍金銅釘,排了足有一人高,守門的兵士們穿著鎖子甲,把著腰刀不茍言笑。足顯皇家威嚴。
盛朝玉宮南宮外墻有門五,其中朝陽門為文官進出,建始門為武官進出所用,另有命婦女眷出入的迎仙門,在宮城的西城外墻。
今日早起入宮門是隨著袁信走的建始門,而出宮,雖只是自己一個人,卻也是這座門。
是建始門而非迎仙門,這便已經表明了皇帝的態度。料想不要半日功夫,這事便能傳遍整座玉京。
馬車出了宮門,穩穩駛過車水馬龍的喧鬧大街,大約過了小半個時辰,便拐進一處幽靜巷子,外頭喧嘩漸漸都遠了。又走了一段路,車內又是一暗,便進了一處宅子,不多時馬車停了,外頭禁軍兵士秉道:“沈小姐,請下車?!?
含章定定神,掀開了車簾,外頭太陽已經下山,只留著一片燦爛云霞映紅了半天,宅子青灰色的圍墻也染了淡淡橘黃,這是在一處宅院的二門外。
含章下了車,那禁軍兵士又道:“我等奉陛下旨意暫充府中護衛,就居住在外院,小姐有事盡管吩咐?!?
含章聞言,眼角余光掃了一圈車后十幾騎,點頭道:“也好,勞煩你們了?!?
那禁軍兵士似乎是個頭領,聞言笑道:“小姐客氣了。”說完,又補充了一句,“為小姐守衛門墻,我等甚感榮幸?!彼麑抡f話,一直都很客氣,這后一句話語氣更是柔和。
這座宅院是皇帝所賜,外院還守著禁軍,這禁軍充府衛,聽上去很是光榮,但實際上不過是一群看守罷了。如今皇帝雖然并未追究含章的欺君之罪,但在新的旨意下達之前,她會被變相地軟禁在此。
這并未出乎含章意料,她頷首示意,便抬步要往里走,腦中突然又閃過一個念頭,北禁軍向來自持守衛皇家之功,眼高于頂,看不起其他隊伍。含章并不認為沈質那個從四品游擊將軍的過往就能讓他們另眼相看,反倒可能是因為另一個人的緣故。她止住步子,對那禁軍小頭領淡淡道:“你們是南禁還是北禁?”
小頭目一笑,露出結白的牙齒:“小的是北禁羽林軍衛隊長劉方,轄下十二人?!?
盛朝禁軍分南北,南禁駐防于宮城南面的皇城內,守衛帝都,歸尚書兵部直轄,北禁屯駐于宮城以北,守衛皇家,下設大將軍一人,將軍三人,其中羽林將軍含章再熟悉不過。
“袁信。”含章舌尖模糊滾過這個名字,莫名地對皇帝生出一絲惱怒。用袁信的人看管自己,若是出了什么疏漏,自然要連坐到他,這是警告自己不得輕舉妄動么?
雖說防人之心不可無,但玩弄人心到這個程度,這老皇帝也真算是一朵奇葩了。
她抿緊嘴唇,不再多說,幾步疾走進了二門。
這座三進宅子還簇新,一應陳設用品齊全,侍奉的婢女也都十分規矩,很是盡職盡責。含章在此呆著,頗有幾分賓至如歸的味道。
到了夜幕降臨,屋里熄了燈,不多時,外頭也安靜下來,一片靜謐,含章靠坐在床頭,突然生出幾分冷寂之感。小六如今應當已經在幾百里外回歸胡楊的路上了,也不知他一切可順利。
公開身份實屬突然并非自己所愿,但事到臨頭,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只盼著祖父知道后不要拍桌子罵人才好。
含章思緒萬千,直想到外頭月船高掛,一片星海,方才慢慢進了夢鄉。
雖然睡得晚,但次日早仍是天剛亮就睜開了眼睛,用完早飯,含章打聽到這座宅院原主人是個武將,如今府中一處還留著一個練武場。她從受傷后便再沒有摸過刀槍棍戢,回了京城后到底也是養尊處優,連手上的厚繭都磨平了不少,不復往日粗糙。
皇帝的旨意不會太晚,頂多也就是這兩三天的事。既然日后仍是要回戰場,身上功夫決不能落下,腿上不行,雙手未殘,還拉得弓舞得刀,她這樣想著,便打算去練武場練上幾手。
還沒有起身,外頭侍女匆匆進來道:“忠義鄉君到訪,請見小姐?!焙乱徽?,想了想才反應過來這忠義鄉君正是李明則的封號,她這是為何而來?
含章略一沉吟,道:“有請?!闭f著,自己也起了身整整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