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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江華已經離開有一個星期了,紀茗每每想到自己甚至沒能倉促見他最后一面,就覺得悔恨。她責怪自己小心眼,當時只一味生氣,也不想想這一分別,她何年何月才能再見到江華。好像他們之間還有什么未完成的東西,像散開的線團懸浮在空中,連同炎夏的熱浪一起黏在她心上,不得了結。
紀茗總是越想起江華就越覺得愧疚。恐怕他走的時候還奇怪為什么自己不去看看他,又只留下那么一封現在想來仿佛很冷淡的信。
“他可千萬別覺得我在生他的氣。”紀茗想著,嘆出一口氣,“只要他不生我的氣就好了。”
縱然紀茗這邊愁云彌漫,大多數其他學生卻都在為即將到來的暑假而興奮。
顧子規本就是北方人,很怕熱,卻又得時時保持整齊的形象,不肯像其他人一樣把袖口卷到肩膀上,只好每天招搖著他那把金色的折扇,連吃飯時也搖著。天氣一熱,他的胃口也沒了,小曲兒也不唱了,倒只熱衷于一個話題:“聽說暑假期間學校要安裝冷氣了。我覺得好得很,這樣熱下去誰受得了。”
“是你太耐不得熱。”文丹青笑道,“你看杜鵑不是還整天穿個斗篷么。”
“她?看見她我就更熱了。”顧子規說著,手里的扇子搖得更勤了。
“哎,師父昨天剛給了我一個清涼符,你回宿舍的時候貼上吧。”文丹青說著,掏出一張畫著復雜花紋的黃紙。
“就一個?”顧子規只是看著,卻不接過,“你不用么?”
文丹青笑了:“我是廣東人,這天氣算什么。”說著,應把黃紙塞到了顧子規手里。
紀茗看著他們,越發覺得惆悵。
紀茗正望著眼前一碗菜粥,發愁自己沒有胃口,就聽得學校廣播聲:“東苑黃階紀茗同學,請聽到廣播后到校長辦公室報道。”
紀茗幾乎是有些釋然:“那我先走了。”
“別著急啊,”文丹青憂心地望著她,“好歹多喝兩口再走吧,這幾天你都沒怎么好好吃東西。”
紀茗正不知道怎樣推脫,顧子規又瞇起眼睛,****嘴來:“紀茗,你這幾天是怎么了?”
“我……”紀茗一時舌頭也像打了結,只好匆匆道,“我先去找墨校長了。”說罷,便跑開了。
到了校長辦公室門口,紀茗正要敲門,那扇沉重的橡木門卻自己開了。紀茗試探地走進屋,看見墨池正一臉憂心忡忡地踱著步子。
“墨校長,您找我?”
“來啦。”墨校長一見紀茗,便走到自己辦公桌后坐下,打個響指,便有一套西洋茶具從一邊的碗柜里飛出,自動倒了兩杯紅茶。“坐。”
紀茗眨眨眼,走來坐下了。她心里有些不安;她也不是第一次來校長辦公室談話了,可墨池以前從來也沒給她喝過茶。
一片檸檬從茶碟里跳起來,飛到墨池那杯茶上方,自己擰了擰,榨干了汁水又飛回去。紀茗皺了皺眉:“出什么事了嗎?”
墨池從手邊的一大堆信件中挑出一封臟兮兮的,打開來遞給紀茗:“江華來信了。他說自己已經平安到達西安,現在在宋希濂率領的第三十六師麾下。”
“西安?陜西西安?”紀茗急切地接過信,卻小心翼翼不敢展開,“他去那兒干什么?”
“西安算是他一個多年的心結,這次能去看看也好。”墨池搖搖頭,看著紀茗,忽然笑了,“你不讀讀么?”
紀茗垂下眼睛:“這是寫給您的信,我讀了不大好,您直接告訴我他寫了什么就是了。”
墨池了然微笑:“他本來是要給你動筆的,可是他時間倉促,只來得及給我寫一封,連溫苑長都沒收到他的信。他的信里囑咐我給你和溫苑長帶話,所以這信溫苑長已經看過,你不妨也看看。”
紀茗抬起頭來望著墨池飽含了笑意的碧綠雙眼,點了點頭,把信展開。
江華的信不長,只有不到兩頁,像是寫得倉促,字跡模糊。前面無非是向墨校長問好,報個平安,說兩句近況。紀茗看見他安好的消息,也就放下心來,急急向后去看他給自己寫了什么。
果然,江華把自己放在溫苑長后面,寫了不短的一段話。
“……另外還要麻煩墨校長跟紀茗說我已經平安。上次我臨走的時候她本來要和我面談,可是只留了一封信,想必是有事耽擱。麻煩您告訴她,她在信里說的好多話,我也感同身受。這次走得匆忙,很多事情本想當面告訴她,也沒有機會說。這場戰爭不知要打多久,但請您一定告訴她,千萬等著我回去。有些話我不愿在信里談,非要當面說才好。我在我床頭柜第二個抽屜里留下了她愛吃的菜糊的做法,她想吃也可以去別苑自己做。請您一定叮囑她好好珍重,按時吃飯。”
紀茗垂下手,咬著嘴唇,幾乎要掉下眼淚來。她不敢多想,江華身在軍隊還想著自己愛吃菜糊,想著自己脾胃氣虛,只怕仔細想想這些事情就真要哭出來了。可是自己呢?就是因為看見一個上官知夏就去誤會江華好像真有什么似的,可是這信里關于上官知夏一個字也沒提。可是江華連自己不去送行也不計較,還為自己開脫,什么“想必是有事耽擱”,越發顯得自己混賬。
墨池清清嗓子:“這封信你就收著吧,但是別隨便給不相干的人看。我今天找你來,主要是想談談圣石的事情。”
“圣石?”紀茗心里一跳,“我以為我只需要把那塊石板解出來,然后圣石這件事就同我沒關系了。”
墨池笑了:“怎么會沒關系呢?偌大一個敏堂,學生中唯有你和江華知道圣石的這些內幕,以后跟圣石相關的事情,就是同你有關。”墨池轉念一想,“不過也不怪你會這樣想,我確實自從上次你解出了石板的秘密之后就再沒找你來談過。”
“那么,是出了什么事嗎?”
墨池不置可否地皺起眉:“自從上回我們確定了四塊圣石的方位,我就在流火森林附近布置了眼線,隨時留意血族的動作。果然,你解出石板沒兩天,血族就每天派出大量多余的士兵在流火森林巡邏。除了是在找無窮石之外,沒有第二個可能。”
紀茗點點頭,心里暗暗覺得不安。
墨池繼續道:“過了大約半個月,我看燎原是心慌了,于是每天派出更多的巡邏兵去。原本血族是懼怕流火森林的烈火的,之前巡邏頂多也只繞著邊界。可是燎原不知使了什么辦法,讓他們都乖乖的進到森林里面去細細地找。這樣一逗留,就免不了有血族被燒死。這十幾天下來,竟也能稱得上傷亡慘重。”
紀茗不禁皺起眉:“自己手下人都這樣了,燎原還不肯罷休么?”
墨池微笑起來:“以燎原的性格,自然是不肯就此罷休的。只是奇怪就奇怪在這里,就在兩天前,燎原忽然下令,停止巡邏。”
“停止?”紀茗轉著念頭,“那不就是說,燎原已經找到無窮石了?”
“這只是一個可能。也有可能,燎原察覺到了有人在監視他,所以再想辦法以更隱蔽的方法尋找圣石。也有可能是血族的盟友黑精靈或者蝕月龍城找到了無窮石,我這一陣子緊盯著血族,倒忽略了他們。甚至有可能是流火森林另一側的矮人一族發現了圣石。這個島上不止敏堂有眼線,每個種族都知道偵察兵的重要性。我看血族那么大張旗鼓,其他種族不可能沒得到哪怕是捕風捉影的消息。所以目前棘手的是,無窮石在誰手里都大有可能。”
紀茗皺緊了眉頭:“話是這么說,可是燎原找到無窮石的可能性不是最大么?”
墨池若有所思的搖搖頭:“倒也不是。以燎原的性格,如果他得到了無窮石,一定不會這么安安靜靜。我知道他一直覺得流火森林是妨礙他擴張勢力的頭一心腹大患,假如他得到了無窮石,第一件事肯定是想辦法利用圣石的力量把這道礙眼的防線給徹底消滅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