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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茗心里一片冰涼:“假如沒了這道流火森林,島上會死多少人啊?!?
墨池贊同的點點頭:“沒錯。所以這顆無窮石落在誰手里都沒有落在燎原手里令人擔憂,自然,還是我們親手抓到最保險。”
“那……我能幫什么忙?”
墨池望著紀茗,微微笑了起來:“我真高興你這么問。我想讓你想象一下,假如你是燎原,假如你知道圣石還在流火森林里,但是你從地面上無論如何無法接近,你怎么辦?”
紀茗歪著頭想了一會兒:“從地面上無法接近……那就挖地道過去?”
墨池笑意更深:“我猜也是這樣。我雖然在島上有眼線,可是卻看不見流火森林深處發生的事情。我猜想既然從外面看起來這么平靜,他們最有可能做的事情就是挖地道?!?
“那我們能怎么辦?”紀茗忍不住皺眉,“總不能去埋地雷阻止他們挖地道吧?”
墨池大笑了幾聲:“不,不,我想不到這樣奇絕的主意。我們不用地雷,我們用幾顆假的圣石來拖延時間?!?
“假圣石……”紀茗覺得這主意聽起來仿佛可行,可是心里暗暗覺得不妥,“恐怕一下就會被識破吧。江華跟我說,燎原他們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來的,做圣石的那種石料只怕是我們這里沒有的,燎原一看就能看出來?!?
“你不必擔心?!蹦貜某閷侠锾统鰩最w大小、形狀、顏色皆不盡相同的狹長石頭,“我這幾塊石頭也和他們一樣,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來的。”
說到底,墨池還是沒告訴紀茗她能幫上什么忙,只是分析了局勢,擺明了對策,便叫她回宿舍了。紀茗一路上心里都暗暗地琢磨,思緒不時飄回江華那封信——自己還沒認認真真地讀過一遍。
正這樣想著,紀茗踏進了東苑的門,卻老遠見著上官知夏神思恍惚地走出來,心里不禁涌起微妙的感情。
她心一軟,想著上官知夏大概也很關心江華,幾乎要開口叫住她,把那封信給她看看,可到底還是沒有這樣做。她想著,那封信里提了溫苑長,提了自己,唯獨沒有提她上官知夏,自己干嘛要去刺激人家呢?再說,上官知夏要知道江華的消息得從自己這里聽到,搞得好像是自己故意炫耀一般。另外,紀茗幾乎不承認她也有一點私心,讓她有點卑鄙地不愿讓上官知夏知道江華的消息。
等紀茗回到宿舍,文丹青正在里屋的桌面上半伏著,鋪開了宣紙,捏著袖子握著毛筆細細描畫。文丹青只在作畫時才真的處于她自己的境界中,連紀茗進了屋子也沒發覺。窗外的陽光灑進來,正落在文丹青鬢間垂下的黑發和面前的畫紙上,那畫面透出恬靜悠然讓紀茗也驀地心靜了下來。紀茗一直覺得,文丹青平時親切的樣子雖然很美,可唯有她專心作畫猶如把世人隔絕在外的時候,才真襯得上“見之忘俗”四個字了。
紀茗不忍心打擾她,只四周打量一下屋子,便找來黃紙朱筆,揮筆做一個“清涼符”貼在梁上,慢慢感覺舒適了許多。紀茗滿意地笑笑,擼起袖子,坐在外屋桌邊寫給父母的回信。
紀茗放下筆的時候,轉過臉一看,文丹青還是彎腰畫著,免不得喚她:“丹青姐——再不走,就要誤了下午上課了?!?
文丹青筆桿一抖,卻不轉過身來。紀茗覺得奇怪,心下惴惴,一面進到里屋去一面輕聲叫道:“丹青姐?”
文丹青直起腰,放下筆,手背輕擦眼角。
紀茗頓時惶恐了:“丹青姐,你怎么了?”
文丹青抬起一雙紅紅的眼睛望著紀茗,仍不做聲,過了好一會兒才強顏歡笑:“你等我一會兒,我去洗一把臉,這個樣子出去可怎么見人?!?
紀茗一聲丹青姐梗在喉中,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她好奇地回頭看文丹青在畫的是什么,原來是一幅幾乎完工了的工筆花鳥,兩只鷓鴣落在一叢殷紅的冬菊上,朝天悲鳴。文丹青幾滴落下的眼淚沾染在花瓣邊緣,倒有如花淚一般。畫上留白處還題著一首詩,正是文丹青娟麗秀雅的小字——
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
紀茗咬著下唇,輕輕嘆出一口氣。雖然自己對廣東的時局不很清楚,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也不知自己走后,顧子規他們在飯桌上又說了什么,文丹青也許是在想念親人,擔心他們的安危吧。
紀茗想著自己一會兒仿佛該說些什么安慰的話,又覺得怎么說都不合適。
“紀茗?”梳洗完畢的文丹青探進頭來,臉上已絲毫不見哀戚之色,還是只如往常一樣的溫柔親切,“走吧,不然要遲到了。”
漸漸到了七月初,敏堂的日子是依舊不變的祥和安逸,可是紀茗仍然每天心下惶惶。有時耳邊聽著杜鵑他們說著暑假要如何如何,她都忽然很是恍惚,總有種紀公館已經恍如隔世的感覺。
七月六號是紀茗的生日,連她自己也是到了中午才想起來。她也不想驚動別人,于是連楊小寧也沒有告訴,只悄悄跑到江華的舊屋里給自己煮了一碗蹩腳的長壽面。
“今天我十五歲了。”紀茗對著那碗黑乎乎的面條輕聲說,“許個愿吧?!?
紀茗閉上眼。她有太多沉重的愿望,生怕全說出來就不靈了。于是她想來想去,概括出一個愿望。
希望大家都平安。
過了兩天,紀茗拉著楊小寧去圖書館找書看。楊小寧近來也不是很痛快,萎靡地趴在圖書館的桌子上:“我媽說怕我回去危險,讓我這個暑假在十方呆著。哎,真是想想就無聊?!?
紀茗想象著自己回到南京,心里下意識地逃避:“我是不想回去。要不我給家里寫封信,看看我假期能不能留下來陪你。”
楊小寧立刻坐直身子,眼睛里放出光彩:“那樣最好。紀茗,我們這一假期能干好多有意思的事情呢!”
紀茗笑著攤開紙,拿起筆:“那我可要趕緊寫信嘍?!?
那一天是七月八日,紀茗和楊小寧從圖書館直接去鏡廳吃晚飯,打算吃過之后再去別苑找半矮人把信寄出去。
誰料剛到鏡廳,卻是一片寂靜,飯菜也沒有上桌,眾學生都只默不作聲地看著石臺上的墨池,氣氛很是肅殺。紀茗和楊小寧對視一眼,貓著腰坐到東苑的長桌末尾。
墨池只是垂著眼睛,并不說話。過一會兒,墨池看學生大約來齊了,這才開口講話,,神情威嚴,語氣沉重。
“我今天中午,收到了一封讓我極為沉痛的信。信上通知我,昨天夜里,日軍已經找借口從盧溝橋侵犯北平,與駐軍交火。這一場戰爭要打不打得拖了這么多年,我想正式宣戰是要不可避免了。”
紀茗不禁大驚失色,腦海中千回百轉。只是她震驚之余,不忘望向顧子規。只見他臉色蒼白,卻還算鎮靜,大概是墨池收到消息后第一時間就通知了他和其他家在北平的人。
墨池繼續道:“截至到目前,敏堂已經有七名學生參軍。我一方面期盼他們平安歸來,一方面為他們感到驕傲。再沒有什么事情比保家衛國更能讓人引以為豪的了。我并不鼓勵你們所有人都這樣做,但是對于有此意向的,我絕對支持你們?!蹦仡D了一頓,“顯然,總部今天也收到了消息,給予了中國校區和日本校區的學生參軍的權利。然而對于其他不參軍的學生,總部要求你們暑假必須留在敏堂。對于這項政策,我表示全力支持。如果對于你來講,參戰并不是為國盡忠的最佳方式,那么此時此刻,全中國再沒有比敏堂更安全的地方了?!?
全場寂靜。
墨池清清嗓子:“開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