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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顧子規三分鐘熱度那絕對不是胡謅。縱然他信誓旦旦地表示要用文丹青的筆每天練字,可是這練字的頻率終于從每天練變成了隔兩天練一次,不到兩個星期便被他徹底拋下了。只是他那點心思又轉移到了另一項愛好上——唱戲。而且還不是什么戲都愛唱,最愛的偏偏是那婉轉柔情的昆曲。自從顧子規迷上它以來,東苑飯桌上便常傳來《南柯記》、《牡丹亭》一類的調子,連杜鵑都不敢再坐過來吃飯了。
這天早飯時,顧子規果然又一面吃豆漿一面唱。
“秋到空庭槐一樹~~~呼嚕呼嚕呼嚕。啊葉葉秋聲~似訴流年去~~~”
“顧子規我求你放我一條生路。”紀茗一臉憋屈地笑著。
“吃飯的時候就別唱了,”文丹青也勸道,“小心再嗆著。”
“流~年~去~~~”顧子規拖長了聲音,然后仰頭一氣灌進一海碗豆漿。“媽呀,忘了油條了。”
楊小寧噴笑出來。文丹青也是莞爾,剝出一枚茶葉蛋遞過去,嗔道:“活該。”
顧子規吃了雞蛋,一張嘴還是不肯消停:“便有龍泉君莫舞~~一生在客飄吳楚~~那得胸懷長此住~~但酒千杯~~便是留人處~~你們聽這詞這曲,寫得多好啊。但酒千杯,便是留人處!”
紀茗抿嘴一笑,轉頭問楊小寧道:“學校說了么,什么時候放假?”
“七月十號吧。”楊小寧想了想,“今天都幾號了?”
“你看你過糊涂了吧?明天是端午啊。”
“我這腦子,是忘了。”楊小寧搖頭笑笑,“丹青姐,端午節學校有什么安排么?”
文丹青道:“學校是沒什么特殊安排……不過十方有人在鏡湖辦龍舟賽,我們倒不如去湊湊熱鬧。”
“我去不了。”紀茗泄氣道,“我還得去歷事館呢。”
“哦對了。”楊小寧也失望地皺起眉,“你要是不去,我也不大想去了。”
“小寧你看你說的,”文丹青笑道,“紀茗去不了你便跟我和子規同去吧。”
“這不大好吧。”楊小寧尷尬的眨眨眼,“我是不想,那個,攪合你們倆什么的……”
紀茗偷笑著湊過去:“這你是不用擔心,反正杜鵑是要跟去的。”
楊小寧偷瞄了一眼文丹青,湊近了紀茗悄聲道:“哎呀我只是找借口,說實話我是真不想跟他們一塊兒去玩,文丹青有的時候有點……還有杜鵑更是……”
紀茗趕緊點頭:“我懂得我懂得。”
王芷雖然自詡為全才,可是數理學卻一向是她能躲便躲的軟肋。只有在必須要在課上講解數理學的時候,她才會勉強覺得西苑那種一門學科一個老師的教學模式稍顯先進。自然,即使是在自己的腦海中她也絕不正大承認自己這樣的想法。
但是到了期末趕進度的時候,雖然事前已經仔細備過課,王芷看著教課用的書就覺得枯燥。她深吸一口氣:“翻到第八章例題三,今天我們繼續學習方程。”
于是黃階眾弟子乖乖翻書。
“今有牛五、羊二,直金十兩。牛二、羊五直金八兩。問牛羊各直金幾何?”王芷頓了一頓,“誰有思路?”
上官知夏率先舉起手來,自信滿滿道:“分別設牛價和羊價為甲和乙,五甲加二乙為十兩金,二甲加五乙為八兩金,所以……”上官知夏把眼睛翻上天,飛速心算后道,“牛價一又二十一分之十三兩,羊價二十一分之二十兩。”
“答對了。”王芷冷冰冰地道。“其他人會做么?”
紀茗坐在下面低著頭,握緊了炭筆。上官知夏總是這樣,一講到數理學就兩眼放光搶答臭顯擺,連讓別人思考的機會都不給。
紀茗翻個白眼,卻忽然計上心來。
“下一題。”王芷清清嗓子讀道,“今有賣牛二、羊五,以買十三豕,有余錢一千。賣牛三、豕三,以買九羊,錢適足。賣羊六、豕八,以買五牛,錢不足六百。問牛、羊、豕價各幾何?”
王芷話音還沒落地,紀茗便舉起手來。
王芷眼中閃過驚訝:“紀茗,你說。”
上官知夏猛地回過頭來,一臉不滿地盯著紀茗。
紀茗倒是瞪了回去,慢條斯理道:“分設牛價、羊價和豕價為甲乙丙,得到三元一次方程組,便能得到……”紀茗認真盯著上官知夏,倒把對方瞪得發毛。“牛價一千二百,羊價五百,豕價三百。”
王芷抿起嘴角:“完全正確。”
上官知夏不可置信的最后瞪了一眼紀茗,生氣地抿緊了嘴唇一甩回過頭。
紀茗方才的得意之感登時消失,內心卻涌上愧疚。她其實完全不知道怎么解那道題,只是最近由于紀侯的輔導,她的讀心術大有長進,所以才能立刻讀出上官知夏的心,然后盜用了上官知夏的答案。
紀茗垂下頭。她想起迎春杯第一輪初賽的時候,自己也是不大公平的搶了她的晉級名額,不禁忽然難受起來。
王芷忽然“啪”的一聲合上書:“給你們四十分鐘的時間把章節練習題做了,不許交頭接耳。紀茗,你過來一下。”
紀茗打個激靈站起身來,跟著王芷向綠階弟子的方向走去。
王芷拉近了紀茗,語氣叫人捉摸不透:“紀茗,讀心術還是用在正道上吧。”
紀茗心里一涼:“師,師父。”
“讓她吃這一回苦頭收斂一點也好,只是下不為例。”王芷挑起一邊嘴角停了腳步,“你回去吧,好好做練習。不許用讀心術。”
紀茗忍不住笑了:“是,師父。”
端午節的早晨,顧子規的昆曲頭一回在了調子上,聽起來居然還有些韻味。
“最撩人春色是今天~少甚么低就高來粉畫垣~原來春心無處不下懸~是睡荼蘼抓住裙釵線~恰便是花似人心向好處牽~~”
紀茗手里抓著粽子,捂著嘴才好不噴笑出來,可到底還是忍不住說:“顧子規你能不唱這么少女情懷的曲子……還唱得這么到位么?”
顧子規有意拈了蘭花指拋了個媚眼,捏尖了嗓子:“怎么,官人不喜歡么?”
紀茗和楊小寧頓時趴在桌子上笑得死去活來。
顧子規皺著臉揉揉嗓子:“聲兒掐得太細疼著了。”
文丹青掩著嘴笑彎了眼,遞過一小碟冰糖去:“活該。”
到了下午,楊小寧到底還是不忍拒絕文丹青的盛情邀請,百般掩飾著不愿跟著去了鏡湖。而且眼見著敏堂的學生呼啦啦往外走,顯然都是為了去看賽龍舟。紀茗在別苑門口望著人流,心里涌出幾分寂寞。
紀茗拖著腳步向歷事館走去,心想紀侯幾天也多半要同白秋心去看龍舟,只怕只有剩下自己和饅師傅相顧無言了。紀茗又轉念一想這樣也好,歷事館中有不少有意思的典籍,自己來多翻閱翻閱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