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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在一個寢室的幾個人很快打成一片,每天晚上都是狂歡節,各有各的活動。誰誰誰要吸煙,每天必須鉆進廁所爽幾口,把廁所門關的死死的,還拋出來一句,記得把風,生活老師來了提前叫我們!經常有煙不夠的情況,沒掏錢的那個就去隔壁寢室甚至隔壁的隔壁的寢室借,實在借不到就只能眼巴巴地看別人爽,然后像太監求皇帝一樣問,給我也抽兩口唄?對方一臉嫌棄地說,日,好不衛生!但還是不情愿地遞了出去。
還有幾個要么就跟女朋友在手機上吹到天南海北,要么就不停地按手機的下鍵翻頁看小說。我著實佩服那些看小說的可以有如此好的眼睛,從早上上課看到晚上寢室熄燈后幾小時,眼睛的疲勞度似乎遠低于常杉那種沒日沒夜做題的學生。可能都秉承“窮人家的孩子讀書是唯一出路”這一上一輩的思想,我們兩個都屬于那種很認真讀書的人。然而他的努力我是自嘆弗如,故此他的成績也好得多。收獲和付出總是成正比的,即使這個比例常數未知。
我和常杉兩個有了不錯的交情,算不得至交,但也總不是其他男生那種臭味相同成為狗黨。
常杉是從山區考進來的,我也是外區的擇校生,家都隔得遠。其他住宿生一周回去一次,我們通常是一兩個月都不回家。周末留校的時候寢室熄燈比平時早一個小時,寢室幽深得可怖。我沒敢再進入常杉的夢境,可是他就像是也有神奇的力量一般,只要同他單獨相處我就會從他臉上看到父親的輪廓。我自己的夢里也會出現父親,每當我從夢中驚醒,都會借手機的光瞧一眼常杉。他睡得很沉。
只一次,我在夢里尖叫的聲音在現實的夜晚脫口而出,常杉附過身來看我,我醒后拉著他說,不要怪我!不要怪我!他不明就里,只是握緊我的手。他的手很溫熱,這點與父親截然不同——父親的手是沒有溫度的。于是我安了心。叫他陪我一起睡。我說我怕黑。
夜幕下我聽見他的輕笑聲,并不是恥笑我的膽小,而是覺得我像個孩子。
那是自有記憶起和第二個男生一起睡。又想起了哥哥不知是否安好。還有母親,以及我臨行前她看我的復雜眼神。
在初秋尚有余熱的空調里,我被哥哥親吻過的額頭滲出一層細汗。
于是我又看到了雪山之巔。大片衰敗的卡薩布蘭卡花。皮膚褶皺的老者。她說,你終于還是走到了這個境地。每一個你所愛的人都會同你不歡而散,這便是宿命。
宿命。
我咬住嘴唇,用雙手掐常杉的皮肉,常杉發出絲絲呻吟卻沒有躲開。我問到血腥味,不知是來自我的嘴唇還是他的皮肉。在淺淺的血腥味中我的心終于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