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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人就是如此喜歡自我安慰的，即使明知珍愛的事物已逝也要找個新玩意來取而代之，并指著火柴說，你是我弄丟的打火機。

哥哥比我年長五歲，他十歲的時候亦還不懂悲傷，丟了弟弟權(quán)當丟了玩伴，哭過鬧過也就算了。他不肯分與我玩具，他喜歡他一個人的城堡。他說你不是且安。不過到了他十三歲的時候，青春來臨，他開始看一些愛情片和一些悲情書，多愁善感終于包裹了他的軀體。他會親吻我的額頭，叫我星秋。他會把一切美好的贈與我。他會以悲傷的眼神凝視我，像是凝視一只羽翼破損的飛鳥。它或許再也飛不起來，只能任人宰割。

本來沒有了親生父母到了新家我會更有機會享受天倫之樂，母親做飯。哥哥收拾房間，我做些小雜事，本來會安穩(wěn)無憂。我是說，本來。

父親是毀滅這個夢的罪魁禍首。他打我，我們家不用雞毛撣子他就拿掃把像孫悟空打白骨精一樣，狠狠地從我的背上打下去，砍出一道道紅印。他更喜歡拿凳子朝我摔過來，我如果躲開使得凳子被摔壞的話他會更氣憤，多補幾個凳子給我，一定要見血才收手。

母親這個時候總是在一旁邊抹眼淚邊罵父親要遭雷劈，可是她不敢攔父親。哥哥也不敢，他偶爾出手都被父親一并痛打。只是我看得出父親對他出手始終是要輕一些。

父親捏我的耳朵，說你他媽的龜兒子，你又不是老子的種，為什么叫老子花錢養(yǎng)你！

母親會在戰(zhàn)爭后為我擦藥，她和哥哥總是語重心長地對我說，你不要怪他，他老了，心性也跟著老了，大不如前。母親的聲音沙啞，哥哥的聲音悲傷。

我也曾試著去體諒這個男人的不易，可我的體諒換不來他的同情。他依舊要狠狠地打我，用金屬制的掃把軸，還用凳子砸我，或是索性直接扇我耳光。然后我會看到母親在一旁哭天搶地，哥哥心有余而力不足地別過頭不看我的慘相。

是父親讓這個家庭不能圓滿。是他！是他！我在心里默念了數(shù)萬遍。

所以他必須死。

他死亡時臉部抽搐的肌肉和瞪老大的雙眼像一股惡臭圍繞在我身邊，揮之不去。我閉上眼是無盡的黑，睜開眼也是無盡的黑。常杉竟然喚醒了我的夢魘。

此人不可小覷。

許久后我回想起初識的那幾天，偶爾都會懷念常杉的好。但是歲月畢竟摧毀了他。

或者摧毀他的也不只是歲月，還有世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