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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齊京。皇宮。鳳棲宮。
“你說什么?”女子驚愕的嗓音響起,伴隨著一絲怒意叱喝而來。
“他是不是有毛病啊,好好的國舅不做,要跑去賣身。”連心芮一身明黃立在鳳棲宮大殿之內,直指著碧空蒼穹,漫罵出聲:“還跑到七皇子去找養生堂的人,他不知道養生堂的人和我是死對頭嗎?他不知道那女人和養生堂的人有千絲萬縷的關系嗎?混蛋!混蛋!”
殿內一眾宮女公公,身子一個哆嗦,‘噗通’一聲便跪在了地上,低垂著頭,不敢吱聲。
“娘娘,你莫要氣壞了身子啊。”身旁一嬤嬤低聲輕喚。
‘我怎么能不氣,怎么能不惱,他分明就是要和我作對,分明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連心芮身子氣得亂顫,胸口起伏不斷,心中是遏制不住的怒火。
嬤嬤輕一揮手,正匍匐地上的一眾宮女公公連忙起身,退了出去。
空曠大殿內僅剩兩人,嬤嬤身子一動,輕不上前。
“你和他置氣不覺得幼稚。”人退盡,嬤嬤一聲冷哼,一改先前溫順恭敬的摸樣。
“紅櫻,你什么意思。”連心芮橫眉冷對,一臉寒意,緊緊盯著身前一臉不耐的嬤嬤。
“天下人不知,你卻莫要和我裝作不知。”名喚紅櫻的嬤嬤又是一聲輕哼:“他連瑞可是至始至終都不曾和你有半絲關系,你的小心思總是用在這些無用的東西之上,何時才能用到你真正該用力的地方。”
話落,連心芮心底閃過一絲陰狠,緊咬著牙,卻是不語。
“你莫要用這般眼色看我。”紅櫻毫不在意,側眼一撇:“你該是知道,慈寧宮的那幺蛾子,縱使現在對你‘勞心勞力‘那是因為她找不到更合適的人來給皇帝生個兒子。他日,這齊京皇宮若是有了其他女人,或者……。”
紅櫻一頓,嘴角掛上一絲淺笑。
連心芮身子顫得更是厲害,狠狠盯著面前含笑的臉,緊咬著牙,擠出一句:“或者什么!”
“或者你最恨的那女人,那個該是連益真正女兒的人,那個該是齊國皇后的人,那個還是瑞祥王心心念念的人回來,你便是粉身碎骨,也換不來他們心底一絲塵埃。”
聞言,連心芮身子猛然一僵,抬眉間,眼底盡是凌厲。
“不過你倒是可以放心。”瞧著連心芮臉色大變,紅櫻嘴角再是一笑:“殿下不是傳了信,榮國境內還為發現那女人和瑞祥王一絲一毫的蹤跡嗎?你倒是可以高枕無憂一段時日。”
“你究竟要說什么!”連心芮一聲叱喝,臉上已是鐵青:“我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那女人,提起榮天麟,他們都可惡,可恨!”
“我不提,你便不想了嗎?”紅櫻一臉不屑:“你怕是日日獨守空房,夜夜里都會將他們兩人念叨個遍,你又何必這么自欺欺人呢。”
“啪!”得一聲脆響,連心芮執起身側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瓷滿地,一地殘渣,暈濕了她腳上一雙明黃綢鞋,她卻是聞所未聞,瞧也不瞧,狠狠盯在紅櫻臉上。胸膛起伏不斷,眼里已是赤紅。
紅櫻含笑望著,卻是無一絲懼意。
突然,再是‘嘭‘得一聲悶響。
紅櫻一愣。
先前,片刻間,眼前還是怒意滔天的人,卻是突然,身子一軟,兩眼一閉,直直得倒了下去。先前那聲悶響,便是她到底所致。
紅櫻詫異,一時間竟沒回過神來。瞧著連心芮躺在冰涼地上,始終未有動彈,才是面上一驚,一聲嘀咕:“不會被我這么一說,就氣急攻心了吧。”
“真是沒用,半點也當不了那女人。”紅櫻提步上前,嘴里又是一聲抱怨:“連幺蛾子太后棄下的蕓冉公主都當不了,真是的,也不知我造的什么孽,竟會碰上這么個小肚雞腸,只會想著情愛恩怨的小女人。”
紅櫻伸手將連心芮半抱在懷里,溫香軟玉的身子一入懷,紅櫻面上神色一變,瞬間便成了焦急,朝著緊閉的殿門一聲大喝:“來人吶,快來人吶,娘娘暈倒了,快傳御醫,傳御醫!”
第二節
七皇子府。涼亭。
亭內幾道身影,似在低聲說著什么。亭外是滿園的夏景,姹紫嫣紅。
“真的真的,那些毒蝎子都好厲害,只要一不小心被扎了那么一小塊,就會毒發的。”連子半坐在連翹懷里,一臉興致勃勃,朝著桌前一道消瘦人影款款而談。“
“我出生的時候,阿姆(母親)就是因為被毒蝎子扎了一下,險些毒發身亡的。”一旁巴爾斯一面吃著糕點,一面將小腦袋一點:“要不是遇到了薩仁,哈斯就沒我這個安達了,阿姆也早沒了。”
“真的這么厲害。”戚云歌一笑,一聲笑問:“那你們有沒有被蝎子給扎過?”
“有啊,有啊,有好幾次呢。”連子連忙點頭:“要不是娘親怕我中毒,配了藥讓我隨身帶著,我肯定也早就毒發身亡了。”
“嗯嗯。”巴爾斯一拍嘴角殘渣也是點頭:“薩仁還配了好多藥給我們,有治毒蝎子的,有治肚子疼的,有治頭疼的,還有阿姆懷著弟弟時的藥。”
聞言,戚云歌一聲歡暢淺笑。
“云歌,你出來了!”涼亭之外突然響起一聲輕呼,兩道身影走近。
“今日身子如何?”蕓冉附在腹部,輕聲一問,瞧著戚云歌臉上稍有的一絲歡暢,她心里,也是松了口氣,側眉瞧著笑望而來的來的連翹,眼里有欣喜,有感激,還有一絲歉意。
駙馬扶著公主到了桌前一處空位,入座,連忙又倒了一杯熱茶遞到她手中握著。
連翹看在眼里,想起七年前的兩人,于此,竟有著天壤之別,心里一絲淺笑。
“小連子和巴爾斯今日可有習字?”蕓冉朝著兩個小家伙一聲笑問。
如今七皇子府里人人都知曉,這兩個虎頭虎腦的小子是小神醫帶來的。連子是小神醫的養子,而巴爾斯是連子結拜的兄弟。兩個小家伙乖巧懂事,對小神醫又很是孝順,沒過一日,府里眾人都是喜歡上這兩個小家伙了。尤其是棕發棕眸的巴爾斯,眾人鮮少能見到異族之人,眼見著小家伙并沒有傳聞中茹毛飲血的潛質,且還有草原人特有的豪爽干脆,對他又是好奇,又是驚嘆。
兩個小家伙點頭一笑。
連子將身前還余下不少糕點的盤子推到蕓冉面前,甜笑一喚:“蕓冉姑姑要多吃些,娘親說,你要多吃些,不然你肚子里的小家伙會餓的。”
“連子真乖。”蕓冉一笑,伸手在連子粉嫩的小臉之上捏了捏。
“對了。“蕓冉放下摸在連子臉上的手,側頭一問:“你在府門前應下了連瑞,難道,你是真的想讓他進你的養生堂?”
連翹點頭一笑:“這是他自己求的,我允他罷了。”
“可他是連益的兒子,那連心芮的弟弟,他會不會……。”蕓冉一陣擔憂。
在這七年間,連心芮從入了三皇子府到如今穩坐鳳座,手段有,算計有,連瑞是她親弟弟,他們一母同胞,依照連益對連翹的恨惡,連瑞多多少少也會沾惹一些吧,,若是留他在了身邊,那便是一顆不知道何時回被點燃的火藥,不知何時回從背后捅你一刀的匕首。她,怎么不擔憂。
“連瑞性子不像連益,公主不比有此擔憂。”亭外又是一聲男子嗓音響起。
聽見這聲音,帶著一絲熟悉,駙馬面上一喜,回頭,尋聲望去。
一行幾人闊步而來,都是少年公子,衣玦偏偏的摸樣。一道紫衣,一道墨衣,一道玄色衣衫,卻是未瞧見該是熟悉的面容。
駙馬一愣,側頭詢問連翹:“昨日就想問你們了,瑞祥王沒來?他就放心你一個人前來齊京?”
聞言,幾聲嗤笑響起。
“駙馬,你什么意思,我家老大有我們陪著,什么叫一個人前來。”龍齒一聲抱怨:“還有,你是不相信我們養生堂的能耐是吧。”
駙馬來不及計較幾人為何嗤笑,連連訕笑。
笑聲剛起,幾人之后又是那熟悉的嗓音響起:“駙馬那般想念我?”
一人從龍齒身后閃出,與連翹一樣,一身白衣,青絲云鬢,粉黛紅顏,很是嬌俏。
瞧清來人是一二八年華,俏麗佳人,朝著駙馬笑語嫣然,蕓冉一驚,側頭望向駙馬。
駙馬卻是一臉不可置信,一臉恍然大悟,半驚半疑得盯著眼前嬌顏。
蕓冉見狀,冷哼一聲‘嘩‘得一聲起身,腳下一跺,伸手將駙馬往前一推。他這摸樣,像急了七年前尋花問柳,處處留情時的神情。
駙馬本是心神不寧,身子一穩,險險得就要跌到地上。
嬌俏佳人,身子一晃,伸手一扶,將駙馬扶住。
蕓冉一雙眼已是赤紅一片。
“好了。”連翹眼瞪一眼,一聲責怪:“蕓冉又暈在身,你要戲耍駙馬也別害得蕓冉動胎氣才是。”
榮天麟連忙點頭,松開駙馬手臂上是雙手,朝著蕓冉恭手一句輕語:“在下榮國,榮天麟,見過蕓冉公主。”
蕓冉先前一心都留意在他女子嬌顏之上,未曾留意那聲男子嗓音是出自他口,此刻一聽嗓音,現實一愣,細細一番體味,卻是一驚。
“榮天麟?”蕓冉一聲驚呼:“榮國的榮天麟?”
榮天麟點頭一笑,一旁連子從連翹懷里一跳,幾步奔了上前,撲到榮天麟懷里,一聲歡呼:“爹爹!”
一陣風過,蕓冉只覺得自己猶如在風中凌亂的柳絮一般,找不到邊際。
駙馬一臉苦笑不得:“這事兒我回去在和你細說,不過,你別懷疑,他是男子,實打實的男子,是榮國的瑞祥王,連翹的師兄。”
“男子?”蕓冉一臉詫異,手指著面前含笑的嬌顏,更是凌亂。
連翹輕嘆一聲,回頭瞪了一眼,沒好氣得一聲低問:“你們怎的來了?不是說要去無雙那里拿東西嗎?”
無雙便是紫雙,他在齊京多年,明里暗里都是知道不少東西的,連翹此行而來,為的只是云歌,那‘雪上一枝蒿‘榮天麟昨夜里便已將它取回,養在了三皇子府里。連翹也算是再無他事,可榮天麟不同。娉婷之事,錦南王之事,六皇子之事,件件都有關系,都有牽連。榮天麒一心想要將錦南王一網打盡,還急切與‘龍脈’。這些事,件件都不尋常。榮天麟心里隱憂著戚云伐的存在,也不愿在齊京多待,遂找了龍齒、菖蒲、麥冬,前去‘暗閣’尋找有用之物。
“我們正要去,可預見了一個人,說要尋你。”龍齒一笑,跨進了涼亭。
“什么人?尋我做什么?”連翹一愣,一臉不解。
“就是你剛收入養生堂的連瑞。”菖蒲輕語。
“他不是該在養傷嗎?找連翹做什么?”戚云歌沉聲一語。
“該是為了他在連府的母親吧,”連翹望著亭完碧空,一嘆:“他是想讓我早日去連府走上一遭。”
連瑞為了他母親肯跪行那條碎石子路,還在門前大喊對不起,更是當著連益的面,賣身與她。他這般,為的,都是他的母親。昨日才將他的傷包扎妥當,他無心修養,幾日便急急得要尋他,除了他母親,還能有誰。
白衣一動,連翹起身。
側頭向著連子一聲吩咐:“你在此處陪著云歌叔叔和蕓冉姑姑可好?”
連子松開抓在榮天麟衣衫上的小手,輕輕點頭。
連翹含笑輕拍在他腦后,轉身出了涼亭。
瞧著連翹舉步上前,卻不是他們所來的方向,龍齒一驚,一聲疾呼:“老大,不是那邊,是右邊,右邊。”
連翹駐足回首,瞧著幾人,面落沉色:“你們去把連瑞也帶上吧。”連翹向著菖蒲一語。
墨色的身影一個點頭,朝著另一側而去。
“老大,你要去哪里?”龍齒一聲急問。
“她是要去連府。”榮天麟輕聲一語,舉步上前,追著白衣而去。
人影皆是離去。
涼亭內靜坐的幾人,或擔憂,或尋思,都是無語。
第三節
一行五人,踏在一條小徑之上。
為首來年個人,,皆是白衣。身后三名男子,隨行。其中的錦衣少年,腿上似乎有傷,行動有些不便,一左一右兩人各伸出一手攙在他臂下。
轉過小徑,眼前一座典雅小院,院外是一大片素雅的秋菊,如今夏末秋初,菊絲還未展開,只有一簇簇指甲大小的花苞張在其上。僅見這一片花苞便能瞧出日后花開之景象,必定不凡。
連翹側眉微撇,想起當年蓮花遍開的那個小院,心里,漫起一絲惆悵。
突然,手上一熱,身側人大掌一握,一臉淡笑。
連翹細不可見的一個點頭,朝著他一笑。
兩人握著手,路,已到了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