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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雕梁畫柱,一間精致小屋。連翹微側著頭,向著身后一句輕問:“可是這里?”
被菖蒲、龍骨扶在正中的連瑞輕一點頭,還未說話,門內便是響起一聲低問:“誰在外面?是小菊給夫人送藥來了嗎?”
話落,連翹身子猛然一震,榮天麟詫異望來,眼底盡是擔憂。
門開,一張風韻依然,很是富態的臉顯了出來。
一身裁剪得宜的月牙白長袍外套一件繡著幾只彩蝶,正翩翩飛舞的白色短襟,腰間掛著一條流蘇,吊著幾顆玉珠。珠下,是一塊刻著字的玉佩。
瞧清門外所立之人,來人一愣,喃喃一聲叫喚:“小姐?”
連翹一陣恍惚,看著那張半是陌生半是熟悉的臉,輕喚一句:“螢姨~。”
聽清那聲輕喚,榮天麟一驚。
他是知曉連翹,記憶之事。當年在連府里遇見的小丫頭,口口聲聲要找的,便是螢姨。那個照顧了她七年,待她仿若親身一般的,螢姨。
螢嬤嬤聽見連翹叫喚,也是一怔。
眼前一身白色長袍的公子眉宇間與小姐甚是相似,咋看之下,她甚至以為,是小姐正站在她的面前。可再一細瞧,眼前之人,一聲男裝不說,臉頰稍尖,眉稍黛,眼里神情卻是與小姐大大得不同。
“公子找誰?為何會到此?”螢嬤嬤詫異一問。心里卻是突起了一種不明情緒。
聞言,連翹心里一促。緩緩低下眉眼。
無人瞧見的美目里幾經掙扎,握著榮天麟的那只手,泛起的大力,是她未曾察覺的。
瞧著連翹異樣,菖蒲與龍骨皺眉相視,卻是沉默,一句聲響也未發出。
螢嬤嬤盯著眼前怪異的公子,一臉不解,抬眉尋望,瞧見被攙扶而立的連瑞一聲低呼:“少爺,你怎么了?”
眼前月牙白影一晃,螢嬤嬤便已經繞過連翹,直直奔了過去。
如今,只有螢嬤嬤和小姐,再沒有螢姨和當年的丫頭。更何況,她是連翹,與著連府,沒有干系。
連翹閉目,身子輕顫。
螢嬤嬤一臉焦急扶在連瑞手臂之上,瞧著他面露病容,更是擔憂:“少爺,你怎么了?要不要請大夫來瞧瞧?先前的李大夫剛瞧過夫人,還未走遠,不如請他回來,給你瞧瞧?”
連瑞搖頭。
連府公子跪行七皇子府門一事,如今,已經傳遍整個齊京,但連益言厲責令不得向夫人院子里透露半句,至此,這院子里,便是無一人知曉。
“我受了些傷,但是已經小神醫已經替我醫治過了,無礙。”連瑞輕說,眼色掃過門前背身而立的白色身影。
“小神醫?”螢嬤嬤一聲驚呼:“少爺說的是,榮國養生堂的小神醫?與姑蘇的小姐有淵源的那位小神醫?”
第四節
連瑞一聲笑嘆:“除了那位小神醫,這世間還有誰能稱之為小神醫?”
瞧見連瑞直直望去的地方,螢嬤嬤急急轉身,盯著門前兩道白影之上。
連翹已睜開雙目,眼里一片清明。吐出胸口濁氣,轉身而立。朝著螢嬤嬤一個點頭:“在下,養生堂,連翹,正是嬤嬤口中,那人。”
話落,螢嬤嬤臉上一陣變化,片刻之后卻是閃過一絲歡喜,疾步踏到連翹面前:“公子是來給夫人瞧病的吧?”
瞧著螢嬤嬤一臉喜氣,連翹輕一點頭。
“嬤嬤也該知曉在下與連府只見隔閡。”連翹沉聲,眉眼稍抬,掃過連瑞尋望而來的視線:“若非連公子一腔赤誠,我此生都不會塌入連府半步。”
螢嬤嬤面露尷尬。
姑蘇的小姐與養生堂有關,與小神醫有關,這是連府內人盡皆知的秘密。七年來,老爺、少爺重金尋遍了齊、榮兩國名醫,夫人的病卻是一絲氣色都不曾有。眾人提議去尋上京養生堂的小神醫前來診治,老爺厲聲叱喝一通,府里眾人也才旁敲側擊打聽出,當年那姑蘇小姐被棄之時,與她一道,在府門前的正是養生堂的幾位當家公子。
那小姐與養生堂,與小神醫的關系,便是不言而喻。
“公子能不計前嫌到府里來,已是夫人的大福。”螢嬤嬤低眉順眼,一句恭謙。
“嬤嬤何必如此。”連翹面無表情,一句輕說:“別人猜不出,看不透,嬤嬤既然瞧見了我的摸樣,還要假裝不知嗎?”
螢嬤嬤訕笑一聲。
與小姐相似眉目,又與養生堂有關的只有一人,那便是七年前離去的姑蘇小姐。誰曾想過,這小姐竟然就是鼎鼎大名的小神醫。
螢嬤嬤心里一聲輕嘆。難怪當初老爺會不允少爺前去上京,原來老爺一早便知道,這兩人之間關系。
連翹朝著院內,沉聲一語:“若是有人聽聞了消息,硬是要闖進來,就給我攔著,我診治之時,不想看到閑雜人等。”
話雖是朝著菖蒲兩人說出,但那雙美目卻是至始至終都盯在連瑞臉上。
那會聽聞了消息硬闖的人,是誰。那對她而言是閑雜人等的人,是誰。
一聽便知。除了連益,還能是誰。
連瑞輕一點頭,應承下來。連翹轉身,跨進了半敞的房門。
螢嬤嬤眉眼一抬,瞧著入內的背影,心里一聲輕嘆。
見面不過一刻,她卻是瞧得出,這女子,不是常人,卻也不是奸詐之人。
一聲輕嘆,響在院內。一如二十年前,落雪紛飛的小院里,她懷抱小小嬰兒之時。只是,此刻,除了已進房門的兩人,卻是無人知曉其中干系。
第五節
兩人進屋,連翹一聲吩咐,讓屋里眾人去院內等候。屋里幾人魚貫而出,順手將房門掩上。
螢嬤嬤在外瞧見,眼露擔憂,瞧著連瑞尋望一眼。
連瑞輕一點頭,沒來由得對屋里那人很是信任。
屋內,連翹一聲嘆息。
“若你……。”榮天麟松開他手中的柔夷,一聲輕問:“不若讓我去看看。”
連翹輕一搖頭,吐出胸口一口濁氣。
輕步上前,chuang塌上,酣睡著一道身影。那般恬靜,那般不關身外之事。
愈近,展露眼前的容貌越發清晰。
瞧見她一臉驚恐滿是猙獰的臉,連府花園里手抱嬰兒一臉慈愛的臉,還有她睡夢中總是對著她笑的那一張臉。
記憶中,幾張臉兩兩疊加,一層一層融合,便是那樣的眉,那樣的眼,最后,化成了眼前這張面顏。
輕步到了chuang前,在一旁軟凳上坐下。
青蔥般的手指輕抬,落在半露在外的手腕之上。
閉眼似在傾聽,一副仔細摸樣。
突然,chuang塌上本是躺著的人影一動,閉著的眼簾緩緩睜開。
眼前一片迷霧,待那霧氣散盡,瞧清身前之人,那人一驚,臉帶驚喜,一聲驚呼:“心芮!”
連翹眉頭微蹙,卻是眼未開,身未動。
香融正想起身,一旁榮天麟疾步上前,用手一擋,一句輕語:“夫人請勿動,讓他先替你診完脈。”
香融一愣,轉頭盯在那半張光滑側臉之上,一時回不過神來。
院外,菖蒲與麥冬守在一旁,螢嬤嬤知曉連瑞身上帶傷,便吩咐了人取了軟凳讓他歇息。
連翹入內已近一個時辰,可是卻未有一絲聲響傳到外間。一院子的人或焦急,或百無聊賴等著屋內動靜。
突然,院門響起一聲叱喝:“都守在這里做什么?”
總人聞聲,回頭一瞧。
連益一臉急切擔憂,正疾步而來。
瞧見守在門外的兩人,連益心里一驚,一聲叱喝破空而來:“你們在此作何,我連府不歡迎你們,你們快給我出去。”
菖蒲、龍骨一聲輕哼,拔刀守往著房門一立,半步不讓。
連翹先前可說過,有閑雜人等就給她攔著。他們可以除了連翹,其他之人的話,全當耳邊之風,過耳便望。
連益瞧見如此情形,臉上怒氣更甚,就要上前,一旁卻是傳來一聲疾喚:“爹!”
連益一愣,側頭一瞧,一旁連瑞正撐著旁人身子想要起身。
“瑞兒!你……。”話未完,卻被連瑞一聲喝斷:“你若是想娘能康復,就在院子里等著。”
連益一愣,片刻之后卻是一聲疾呼:“她在房內是嗎?她在里面是嗎?你個混賬東西,你就放心她和你娘呆在一起,你……。”
突然‘嘭’得一聲悶響,傳來,將連益叱喝打斷。
院子內眾人一愣。
連翹輕步踏出,金蓮一動,往著眾人走來。
看清來人,連益正要開口,一旁龍骨身子一晃,提劍擋在他身前。
連翹目不斜視,一臉冷清,直直得從眾人身前走過。
無一字,無一語,連一絲神情都不曾閃過。就這般在眾人面前,跨過院門,踏上小徑,直直而去。
院子里一地無語。
突然一聲輕笑響起。榮天麟手中一張藥方,‘啪’得一聲拍在連益胸口,臉露一個淺笑。星目微側,朝著菖蒲甩去一個眼色。
菖蒲會意,與龍骨兩人一閃便到了兩瑞身旁,兩人一人一邊,伸手一扶。
三人輕步上前,追隨這已是不見的那道白影而去。
院里,更是不明所以。
連益摸著胸口那張藥方,臉上閃過一絲復雜神色,微一皺眉,突然一驚,墨藍色的身子一轉,趕緊朝著房內奔去。
房內,香融側靠在chang塌之上,望著窗外晴空,一臉的神色,變換不斷。
連益心里一慌,急忙上前,手扶著香融雙臂,急急一聲輕問:“香融,你怎么了?”
香融回頭,臉上幾道水漬,嗓音里帶著一絲激動:“那孩子,翹兒她,她是在七皇子府里住著嗎?”
連益皺眉一愣,輕一點頭。
“那我們明日去七皇子府如何?去看看翹兒,她來齊京也沒有其他親人,我們去與她敘敘話,如何?”香融臉帶希翼,一句笑問。
連益眉目盡是驚詫,盯著香融多年來不曾有過的笑臉,久久,久久,都回不過神來。
窗外,鳥在鳴,蟬在叫,夏風在吹,柳條再飄。
如洗的碧空之下,誰又藏著怎樣的心思?
給讀者的話:
又晚了,最后一千五上傳,今天碼了七千六,先吃飯去了。某果明天盡量準時O(∩_∩)O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