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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琉煙慵懶地靠在玉座上,蔥白纖細的指尖纏繞著那只高腳金杯。她醉態(tài)迷離地倚在桌角,翻閱著大案上卷帙浩繁的政務文書。華麗空敞的瓊華殿內肅穆無聲,炭爐吞吐著微醺的暖意。天色已不早,侍女們點起盞盞宮燈,影影綽綽。
她此刻的姿態(tài)像極了孿生姐姐倉雪薇,然而眼中那一抹妖嬈柔媚的波光,便將兩人截然不同的氣質區(qū)分得清晰。倉琉煙不耐煩地拋開了長篇累牘的文書,靠在姐姐的專座上盡情伸展腰肢,沉醉在這種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權力享受中…
若不是教王出征在外,她不可能有機會全權代理教中事物。沒有了姐姐那種高高在上的壓迫感,她感到前所未有地自由與放肆,一顆心開始不安分地蠢蠢欲動起來…兩姐妹本就是一起來到這個世界,一起熬過苦難黑暗的童年,姐姐能擁有的,她為何不能有?
她沉浸在可怕的幻想里,柔波四溢的眼里掠過一閃即逝的冷芒…
就在此時,瓊華殿的宮門突然打開,玄衣教徒撲跪在地,急急稟報:“神巫大人,倉金長老有急事求見!”
倉琉煙微微詫異,懶聲道:“進來吧,我還要去用膳,長話短說!”
“是!”教徒躬身而去,不一會兒,一個身披金色長袍的白發(fā)老者緩步踱了進來,神色略帶慌張。令人驚訝的是,他手中竟抱著一個一尺高的大皮匣。那皮匣用三個鍍金圓環(huán)鎖封住,質地極為堅硬,泛著深褐色的幽光。
倉琉煙眼中疑惑更深,急問道:“倉金長老,這是…”
倉金將那大皮匣輕輕放置在書案上,退下三步躬身作揖:“回神巫大人,三日前有五個中原來客快馬急鞭抵達納赤臺,那五人自稱是中原南武堂的信使,受堂主之托要將此物親自交給圣使大人。納赤臺將守顧忌圣使大人的地位,便放行通過。此物在今日送達金宮,隨之而來的還有一封密信,那五個信使就等在金宮外,聲稱必須帶回圣使大人的回復,不然就不離開,事關重大所以屬下…”
“什么東西!”倉琉煙厲聲打斷,清麗嫵媚的臉龐滿是怒容,“當我昆侖教是什么地方,幾個中原嘍嘍,竟敢上門放肆!”
“神巫大人息怒。”倉金平靜地勸道,已將袖中的信遞到了倉琉煙面前。
那信封還散發(fā)著松油墨香,上書幾個飛揚跋扈的大字:“益州南武堂祁風吟敬上,賢妹楚云汐親啟”?!百t妹?”倉琉煙冷笑,“是什么寶貝,圣使不在教中,我替她收了便是?!?
倉琉煙開始擺弄那個金鎖,褐色的皮匣很快開啟了一條縫隙,一股奇異的怪味撲鼻而來,倉琉煙一愣,“這是…”她將那皮匣大敞,“啊!”她突然尖叫一聲,臉色霎時灰白,將那皮匣重重合上…
“怎么了神巫大人?”倉金見勢不妙,正要伸手去觸那皮匣,倉琉煙卻將它一把護住,眼神迅速變幻著,臉色蒼白得可怕,喘息著喝令:“不要看!下去,統(tǒng)統(tǒng)都下去!”
侍女們個個顫抖著退下,倉金怔了半晌,也只好退下。
“倉金長老。”倉琉煙忽然開口,目光冷厲如黑夜里毒蛇的眼,她一字一句道:“立刻封鎖消息,姐姐回來之前一切由我說了算!另外…把那五個信使給我殺了!”
瓊華殿內寂靜如死,倉琉煙孤坐著沉思。那只白花花的斷臂正躺在皮匣里,等候處置。
她終于平復了心緒,緩緩拆開了那封神秘信件:
“賢妹近來可好?為兄江湖事紛雜,故難以親自拜訪。為兄照顧令尊已近半年,令尊病體虛弱,牽掛非常。九月十五約在益州百匯樓,敬候佳音。以斷水刀換令尊之命,逾期未見,令尊左足拜上!”
倉琉煙收回信件,輕輕吐出一口氣。楚家的恩怨始末姐姐一直在查,后來從刺青之謎入手,得知楚云汐的爹娘可能是老教王的故交,姐姐派出殺手營救楚父未果。如今又有戰(zhàn)事,楚家的事想必很久沒有過問了。
看樣子這個名叫祁風吟的仇家已經(jīng)等不下去了,公然派人來昆侖教送斷手、下戰(zhàn)書,還真是猖狂!
這事該如何處理呢?
倉琉煙思忖著,金杯倚唇,醉意更勝。一種莫名的興奮感如同一條邪惡地毒蛇盤繞進了她的腦?!@幾日冰焰?zhèn)鱽砻軋?,楚云汐與姐姐寸步不離,再也難尋下手機會。戰(zhàn)事已平,大約七日后,教王便會率軍返回。
而這只斷臂,不正是天賜的機緣么!與其費盡心思暗殺楚云汐,不如讓她主動離開昆侖山,送入祁風吟的虎口…雖然不能確定她爹是否還活著,但就算是死了,楚云汐也絕不可能忍下這一切,不回中原報仇!
只要她看到這斷臂…
倉琉煙愛撫著皮匣,嘴角噙著異常興奮瘋狂的笑意,一個計劃正在文思泉涌般地在她腦海形成。她開始翻閱倉雪薇批閱過的文書,輕輕提筆,開始臨摹姐姐的字跡…
“姐姐,從此以后…你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一輪冷月漸漸從東天升起,將清冷高華的幽光灑遍昆侖絕頂。
三個白衣女子從婆娑的樹影里走來,劍不離身,出塵似雪。穿過重重宮闕玉廊,朝最北面的藥師殿而去。
明夜就是八月十五,被倉氏姐妹用“月蝕”之毒侵害以后,每月十五便是十三圣女毒發(fā)的日子,所以每月十四日夜里她們都會有兩三個姐妹結伴,到藥師殿從倉琉煙手里接過“蔓花金丹”,本月便不會再毒發(fā)。月月如此,周而復始。
朗月當空,她們的身影與月華融在了一起,白衣染霜雪,宛如靜夜里純美的百合花。然而路走到一半,其中一個女子突然捂住胸口,痛苦地喘息起來…“怎么了碧天?”紫劍忙扶住師妹,墨影迅速用手指按住碧天胸口的膻中穴,幫她抑制疼痛。毒發(fā)前一日,她們的身體便會產生感覺,胸口的窒痛隨時可能出現(xiàn),讓人備受煎熬…
碧天緩了緩氣息,神色愈加急切:“我沒事了,快走吧!”
三圣女加快步伐趕到了藥師殿,奇怪的是,今夜的藥師殿格外冷清。方圓幾十丈外都不見一個巡視侍衛(wèi),平日里恭候在殿內殿外的藥童都不見了蹤影。殿內亮著幾盞昏暗的宮燈,巨大的煉藥爐泛著鐵青色的冷光。沒有人的氣息,只有濃郁妖異的藥味彌漫身周…
“有人嗎?”墨影覺得事出詭異,她四下環(huán)顧著問道,手中的寶劍已握得很緊。
“有!來了來了…”內室里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一個笨拙的身影從燭火里晃了出來,她手上端著一個銀盤,盛著三個小葫蘆藥瓶。三圣女回眸一看,這次來送藥的竟變成了倉雪薇曾經(jīng)的侍寵——羽!
“怎么是你?”三圣女詫異不已,望著羽的眼神頓時充滿戒備。
“是…是這樣的…”羽支支吾吾道,這個曾受寵一時的侍寵打扮成藥童的模樣,白皙如瓷的臉頰滲著冷汗,“前日里神巫大人在藥師殿煉藥失敗,散出了毒氣,藥童和侍衛(wèi)們都撤離了。到今天差不多沒危險了才重新開了門,神巫大人命我今夜在此等候你們取藥?!?
“是么…”紫劍將信將疑地打量著她,又問道,“你什么時候成了藥童?你不是被倉雪薇關到地牢去了嗎?”
“是…奴才當初熬藥不慎罪該萬死!直到這次教王陛下出征,神巫大人做主將我放了出來…”羽的臉泛起紅暈,“現(xiàn)在我在藥師殿做藥童,晚上給神巫大人侍寢?!?
“哦?時來運轉了啊。”墨影笑著挖苦她,轉而又問道,“那倉琉煙呢,她就放心你來守著這些珍藥?”
羽閃避著三圣女咄咄逼人的目光,唯唯諾諾地答道:“神巫大人日夜忙于政事,不能如從前一樣守在藥師殿等你們取藥,所以派我來…”
“你不用怕,我們取了金丹便走。”紫劍有些不耐煩,她已伸手從托盤中取下一瓶,將那瓶口一開,如過去那樣想倒入手心十三顆金丹,不料倒出來的竟是幾滴液體,如同金色的露水灑在手心,散發(fā)著異常清新而神秘的藥香…
“??!這是…”紫劍驚呼一聲,在場四人都如驚雷劈中般怔在原地?!安弧皇沁@瓶!”羽驚慌地伸手去奪蔓花玉露,而碧天反應極快,一劍掠起直逼羽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