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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月君雙眼赤紅,蒼白的臉蛋上盡是渴求,黑幽的眸瞳里再也不見了其他,腦中只回想了一句話,雙手在顫抖,娘子,真的回來了嗎?
楊和眼神亂瞟,不敢看他,嘴里說了半天,但是還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夫人……夫人……聽說……”
“在紫月和若啟的交界處,那里有座山,她就在那。”齊天放無奈地說,再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她怎么會在……”安月君突然閉上了嘴巴,眼神看向遠處,唇畔的笑意越來越濃,傻傻的笑聲一聲越過一聲,那是他和娘子初遇的地方,對,娘肯定在那等他,眼里的癡然,以及全然的欣喜。
眼睛雪亮有神,燦爛耀眼,閃著動人的光輝,如碧潭幽深,澄澈清明,此刻,似乎整個房內都亮堂了起來,他,活了過來。
娘子,終于,不要在夢中找尋你的身影了么?娘子,終于,可以觸碰你了么?娘子,終于,我們能在一起了么?娘子,終于,能抱你了么?
沒了你,就沒了全世界,就,什么都沒了。
說著,就掀起了被子,站起身,就要離開,卻被楊和一把拉住了,猶豫地說:“堡……堡主……,這……”
妖魅邪然的大眼里滿是森然,如利劍般,面無表情,淡漠如冰,冷冷地說:“誰敢阻擋,死。”全身上下散發著一股駭人的氣息,讓人不寒而栗。
楊和渾身一顫,不由地松開了手。
安月君轉身離去了,一瞬間就不見了人影。
“夫人真的在那?”楊和看著遠處,嘆口氣,問道。
“不在。”齊天放搖搖頭,轉頭看向他,說:“難道你讓他在這等死嗎?”
一陣緊密之后,楊和點點頭,說:“也是。”
“與其讓他在這等死,還不如讓他懷著一份希望去尋找。”齊天放言語里有著對他的欽佩,這樣一個癡情的男子,上天一定會眷顧他的吧,突然神秘一笑,“況且,那不是有個世外高人嗎?以安月君那樣的執著,如果找不到,肯定會將這座山攪得天翻地覆,到時候還怕那個人不出面?”
原來,他打的是這樣的如意算盤!楊和好幾日未舒的眉頭,終于松開了,露出了笑意,輕輕地說:“齊少爺說的很對。”
看來,一切還有希望。
葉溪倩慢慢地醒過來,觸目即是一幅山水畫,幾乎占了整面墻,清秀靈韻中多了分磅礴氣勢,一筆一畫都恰到好處,看著看著,心便會沉靜下來。
這邊一張木桌,上面簡單地擺放著茶幾,四張木椅,左邊的墻上掛著斗笠,蓑衣,除此之外,并無其他東西。但,隱隱飄來的空氣,很清新,有種青草混著花香的淡雅之氣,沁人心脾,頓時,讓人心曠神怡。
是哪?
“你醒了。”平板的聲音,帶著分柔和,讓人感覺很舒服。
葉溪倩轉過頭看過去,只見門口站立一個穿青綠色長衫的中年男子,飽滿的額頭,矍鑠的眼神,削瘦的臉蛋,長長的胡須,頭發簡單的扎著,看起來很有仙風道骨的味道。
他緩緩地走了進來,步伐輕盈,走到她面前,開口:“女施主,感覺怎么樣?”
“你是……”葉溪倩疑惑地說,女施主?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樣稱呼的人都應該是修行之人,看了看他,正有這種味道,忙說:“謝謝道長的救命之恩。”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無需道謝。”道長搖搖頭,說道。
“請問這是哪?”葉溪倩疑惑地問道,這,離月家堡有多遠?
“清風山,貧道去河邊取水時,才發現了你。”道長慢慢地說,眼神里有著和藹卻又圣潔的光芒。
葉溪倩心一驚,他什么意思?莫非發現了什么?于是,晃晃頭,站起身,說:“再次謝過道長,我也該走了。”
“女施主,你想多了,貧道已不問世事,所以,女施主不必驚慌。”道長似乎發現了她心中所想,不大卻聚光的眼睛里帶著睿智的光芒。
葉溪倩呆住了,隨即尷尬地笑了笑,說:“不怕道長笑話,我已經多日未見我的夫君,很想早點見他。”
“女施主無需著急,你只需靜靜養傷,他自會來尋你。”道長仿若洞悉一切的說。
“可是……”葉溪倩猶豫,下不定決心。
“如果女施主好好休息,腳傷自會好大半。”
“什么意思?”葉溪倩心一顫,涌起一股害怕,輕輕地問:“什……什么叫好大半……”腳不能好了嗎?
“言盡于此,女施主也該好好休息了。”道長笑了笑,笑得霧靄,祥和,定人心神。
說完,就轉身離去了。
葉溪倩呆呆地坐在床板上,面無表情,但,眼底卻是深沉的悲哀以及害怕,眼淚一滴滴地滑落,身子不停地顫抖,一直想著要見他,那種想要見到他的渴望快要將她逼瘋了,可是,這一刻她猶豫了,這樣的她,還配得上他嗎?這樣的她,他還要嗎?不,肯定會要,可是,她會在意,會介意。臉上已經破了相,難道連走路都不能正常嗎?她好害怕,怕見到如天神般的他,她會自卑,好自卑。
如果回首,卻從未后悔,當初的瘋狂。
怎么辦?怎么辦?她,該怎么辦?
突然,想起了道長說的一句話,他會來找她,不,現在不要讓她看到,現在的她好丑陋,一點也配不上,她要逃走,君,對不起。
掀起被子,下床,看到自己仍包扎著的左腳,眼淚又落了下來,心被硬生生地扒開了,疼得撕心裂肺,疼得痛徹心扉,君……
夜深沉,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每一步走地都很艱難,每一步走的都很堅定,亦,每一步走得很絕望。
木屋左邊,道長摸著胡須,看著她離去,嘆息了一聲,轉身離去了。
這,都是命!命由人,不由天!
……
從月家堡出來的安月君往西邊奔去,明明病才剛要好轉不適宜使用內力,明明身子不舒服,快沒了力氣,可是,一想到馬上就要見到娘子了,身體,就再也沒了不適,心激烈地跳動,仿若要炸開了般,依舊好疼,可是,這次疼得好幸福,幸福地讓人想落淚。
本合身的長衫此刻已經顯得過于寬大,輕功飛躍,衣袂飄飄,未束著發絲的輕揚飛舞。腳上的步子越來越快,喉嚨一甜,卻強忍地抑制住了。
眉尖的喜悅,明亮妖魅的眼眸深處,是深深的開心,以及期盼,唇畔揚起甜甜的笑容,很傻,很癡,只為他快要見到娘子了!
拼了命的趕路,終于到了,已是深夜了,臉蛋更憔悴的不像樣,灰暗暗,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唇瓣,感覺,很疲憊,可是眼睛卻出奇地亮,因為,有一種信念在支撐著。
一路上山,眼不斷地看著周圍,就怕看漏掉了,眼里,心里,念念不忘的不過是那一個名字,一抹倩影。
山路很崎嶇,很危險,如果是平常,他肯定輕而易舉,但,現在他的體力已到了極限,好幾次,摔倒差點滾落掉下去,但,千鈞一發之際緊緊地握住一旁的樹木。
欲走欲艱難,卻欲走欲興奮,欲走欲開心,嫣紅的唇瓣揚起純真的笑容,如孩子般,無邪單純的喜悅,就快要到了呢,就要,見到娘子了。
終于,到了兩人初遇的地方,卻失望了,甚至絕望了。
娘子,在哪?
娘子,我好想你。
娘子,為何不見你的人影?
娘子,全身好疼,快要撐不下去了……
月光下,涓涓流水的湖中,波光粼粼,斑駁的樹影,沙沙作響,一個如仙般絕色的男子癡癡地站著,呆滯的眼神無了聲息,慘白的唇瓣微微顫抖,一股絕望的死寂漸漸地蔓延開,周圍,似乎很靜,再也聽不到了其他。
娘子呢?
妖魅的眸子里閃著深深的絕望,癡癡地大笑了起來,像是不要命了般,手狠狠地一揮,瘋狂而又癡狂,一旁的樹木如被砍斷了,倒下,發出了巨大的響聲,卻感覺,依舊很靜。
“噗!”
血噴涌而出,落到地上,開出一朵妖嬈美艷的花朵,血從嘴角一滴滴地逸出,韻紅了蒼白的唇瓣,變得嬌艷欲滴,卻,如鬼魅般駭人。
身子仿若承受不住了,血不斷地噴出,撒落在長衫,才一會兒,白色長衫竟變成了血衣,絕麗的臉蛋上亦是鮮血淋漓,從指尖滴落的是血,從口中噴出的是血,此刻,已是渾身浴血。
但,血像是止不住,依舊在滴,依舊在落。
如索命厲鬼,如妖孽霍亂,恐怖,駭人。
終于,承受不住了。
“砰!”
跌倒在地上了,閉眼的瞬間,渴望看到的依舊是那抹倩影。
好靜,好靜,風仿若靜止了,不再吹了,湖水好似凍結了,不再流了。
……
葉溪倩一步一步走出去,斑駁的樹影在月光下,如鬼魅般作亂,很駭人,身子不斷地哆嗦了,心里很害怕,卻只能蹣跚著前行。
走到一半,突然想起前幾天瘋狂的殺掉了司徒謙,此刻是不是還在。于是,不放心地回頭,往那走去,路上留下的是她深深淺淺的腳印。
像是過了很久,終于,到了,可是,她看到了什么?
天地之中,樹林之間,河岸旁邊,躺著一個禍國傾城的男子,全身浴血,被染紅了,眼睛緊緊地閉上了,好詭異,卻又好美!
全身不停地顫抖,絕望,害怕,再也抑制不住了,不顧疼痛不堪的左腳,跑到他面前,抱起他的頭,恐懼地叫著:“君,君,你醒醒,醒醒,君,醒來啊……”
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哭喊,痛到了極點,淚如雨下。
“君,醒來,好不好?君,不要睡了,不要再睡了,我回來了,我們一輩子再一起,不,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我們一直在一起,好不好?醒來……”葉溪倩顫巍巍的手就要撫上他的臉,可是,卻又退縮了,她不敢觸碰,怕,怕不再醒來了。
“君,夫君,相公,醒來啊!”
一直哭喊,可是卻越來越小的聲音,如哀求,更絕望了,眼神空洞了,心被挖了一個大洞,沒了感覺,低頭看著睡著的安月君,輕輕地笑了起來,淚卻依舊如雨下,癡癡地說:“君,你又不乖了,又不聽我的話了,看我追上你,不打你,你要等我,要讓我欺負。”
呆呆地看著他,許久,笑了,笑得很開心,笑得很溫柔,笑得很刻骨銘心,像是誓言:“君,下輩子,我們一定要在一起!下輩子,換我去找你,下輩子,換我來愛你。”
說完,緊緊地抱著他,就要奮力地咬舌,即使死,也要在一起!
這時,
“娘……娘子,不……不要……”微弱的聲音響起。
葉溪倩像是被雷擊中了一般,呆住了,緩緩地低頭看著他,是幻覺嗎?
像是過了很久,緊閉的雙眼才費力地睜開,輕輕地叫著:“娘子……”
這一聲,喚醒了她,葉溪倩不置信地撫上他的臉,顫抖地說:“君,你終于醒了,你沒死,終于醒來了。”
她,等了好久!
安月君呆住了,像是不相信般,眨了眨眼,脆弱表情,唇瓣在顫抖,如夢幻地說:“娘……娘子,是你嗎?真……真的是你嗎?我,我不是在夢中?”輕微的聲音充滿了渴求,支離破碎。
是夢嗎?是夢也好……
說著,染血的手緊緊地握住她的,不放開,輕嘆了一聲,甜甜地笑了起來,臉上的小酒窩若隱若現,卻讓人心酸,癡癡地說:“娘子,終于碰到你了,這個夢,真好,不像以前娘子都不給我碰,娘子好壞。”
眼神緊緊地纏住她,貪婪的眼神如火般,吞噬著她,眼不眨,想要就這樣子一輩子。
“笨蛋!”葉溪倩哭著罵了一聲,說:“這不是夢,我真的回來了,君,我真的回來了。”
可是,安月君卻笑了,笑得好開心,笑得好幸福,突然眸光暗了下去,說:“娘子,你又說了,雖然是夢,但,每次聽到好幸福。”
可是,夢醒了,卻好疼,好疼!
葉溪倩搖著頭,泣不成聲,這個笨蛋!看著他蒼白的唇瓣,猛地親了上去,這次,換她主動,舔吻著他,滋潤著,啃咬著,纏綿著。
安月君呆愣著,沒反應,直到她狠狠地在他唇瓣上咬了一口,他吃痛地叫了一聲,“好疼……”
葉溪倩這才松開,看著他,說:“這下相信不是夢了吧,如果是夢,就不會疼了。”
可是,他依舊呆愣著,沒動作,像是過了很久,傻傻地笑了起來,像是渴求,小心翼翼地說:“娘子,你這次出現的時間,好長,也好不一樣,我好喜歡,好開心,好幸福,娘子,一直不要走,好不好?”話語里滿是乞求。他要一輩子活在夢中!
這笨蛋,還認為是夢!算了,就當是夢吧。
葉溪倩笑了起來,輕輕地說:“笨蛋,我們該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