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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十二歲不滿的丫頭,什么時候變得這般鎮定了。記得以前罰她抄經的時候,只會嚶嚶的哭泣。真不知道,她這一個多月以來,在外面接觸了些什么人,自己這般不待見她,她竟都能自圓其說。
陳士倌見了焦氏和陳雪意間的互動,學覺捊捊腮下短髭,面露得意之色。望向陳雪意的目光之中,那叫一個嘉許。
而后回身對著焦氏道:“夫人,你雖是一番好意,讓女兒們多多研習佛經,懂禮儀,但她畢竟都已老大不小了,除了如意許給了楚相長子外,詩意和雪意也都到了該要議親的年紀。自古以來,女子無才便是德。日后,閑暇之余,還是讓她們多學習學習針線女紅,以免將來到了婆家只知道吟詩作畫的,被人笑話我們尚書府出去的女兒都是書呆子。”
“老爺說得是,卻是妾身疏忽了。以后定當注意才是。”焦氏嘴上這般應著,心頭卻格外的堵。陳士倌卻并不去觀察自己夫人的神色,在站起身的同時,邊訓誡自己的女兒:“如意,詩意,你們日后也應該在詩書禮儀上下些功夫,這樣,將來到了別人家,為人行事,方不負我簪纓世家之名。”
陳如意,陳詩意忙俯首聽訓。陳士倌愉悅地輕笑一聲,就已站起身來,走到五姨娘身側,看看她的肚子,深情款款地叮嚀了些要好生養胎的話。而后同焦氏說了一聲,就去偏院中看他心愛的六姨娘,就準備上朝了。
陳士倌剛走,焦氏就冷笑一聲。對著一旁站立的各位姨娘寒聲道:“各位姨娘,我說你們也不用每天早上虛情假義的來與我請安,伺機來見老爺。除了五姨娘身懷六甲,你們也都是有兒有女的人了。現今,既然六姨娘把老爺侍候得好,你們不如多花些心思在各自的兒女身上。本來,這些兒女都叫我一聲母親,叫你們一聲姨娘。
將來孩子們出門,不管是好是歹。都是陳家的臉面,我當初決定把孩子交給你們自己帶。總是一念之仁,怕你們自己生的骨肉,大了反倒與你們生疏了。可是,你們也要給我長臉,莫要陳家兒女,出去丟人,若是如此,還不如現下就都交與我的好……”
焦氏話未說完,二姨娘忙躬身給焦氏躬身施了一禮,輕聲道:“夫人教誨得是,妾身回去即刻好生教導雪姐兒,秋哥兒。”
四姨娘聞言,不覺在一旁冷笑一聲:“二姨娘,雪意已經夠給你長臉的了。滿算著老爺這么多個兒女,今日惟獨夸你生的雪意。你今日得了臉,就不要往自己的臉上貼金了。誰不知你慣會做低伏小裝好人!”
二姨娘聞言,不覺面色慘白。三姨娘在一旁只是冷眼笑。五姨娘卻不閑著,一手捂著肚子,一邊對著四姨娘冷笑道:“哎喲,我說四姨娘,說這里除了夫人,我們幾位姨娘都是梅香拜把子,都是奴兒呢。誰也別仗著自家有個有錢的兄長,就眼高于頂,忘了自己個的本份。要說呢,雪丫頭和秋哥兒都這般乖巧,倒真是二姨娘平日聽了夫人的話,教導得好。若是日后,我生下麟兒,原想著放到夫人身邊養的。
可是老爺不贊成,那日他在我房中道,夫人入府一十六年,吃了十幾年的藥,才生下留哥兒,卻又是個癡呆的。可見,夫人不是個養兒的命。若是我將腹中這命格極貴的孩兒交給夫人撫育,怕也要沾了穢氣,是以呀,賤妾卻也只能聽了老爺的話……”
五姨娘這話,說得頗為含蓄,最后還留了個余音給眾人去猜想。而更加有意思的是,她說這話的時候,那雙笑瞇瞇的眼中,卻泛著冷光,意味深長地望向焦氏。
她一語激中焦氏的軟肋,焦氏頓時面色慘白,渾身直抖。自古以來,不教有三,無后為大。她身為陳士倌的元配夫人,一直為沒有生下個身體強健的嫡子耿耿于懷。而陳士倌嘴上沒說,近日對五姨娘的抬舉,卻讓她頗受挫折。
這五姨娘尚未生下孩兒便在眾人面前這般囂張,折辱自己這元配夫人。這若是將來真如相士所言,生下貴子。豈不是要將自己踩在腳底下走路。可恨的是,陳士倌早已再三叮囑自己,定要保證五姨娘順產,這其中若是出了什么紕漏,自己是吃不了兜著走的。
陳如意見母親氣苦,忙上去扶住母親。一雙剪水雙眸含恨望向五姨娘,卻終是敢怒不敢言。
三姨娘,四姨娘正在那廂看好戲。那一旁跪了許久的陳雪意忽然“撲通”一聲仆倒在地。抑起小臉,楚楚可憐地望著焦氏道:“母親,雪意上次掉入翡翠湖中,雖是獲救。但這腿上卻落下了寒癥。若是跪得久了,膝上疼痛不已。所以,雪意斗膽請求母親給女兒加條巾子蓋住膝蓋可好?”
焦氏一怔,她的陪房秦媽媽正想上前給她解圍卻沒個說辭。如今一見陳雪意遞過來個話茬,忙會意道:“哎呀,夫人,三小姐確實也跪了有一個時辰了。您看是不是應該讓各位姨娘小姐們回房歇息去了?”
焦氏這才反應過來,深深地瞅了陳雪意一眼。然后捂捂額頭道:“今日真真難為了三丫頭,好孩子,你起來吧。可記得回去給我抄一百遍心經來。為娘我心里自是記得你的好。各位姨娘,今日我也累了,你們且回房去好生歇息吧!無事不必天天來請安。”
說罷,也不管各位姨娘們是什么臉色,早由著春纖,秦媽媽扶著自己回里間歇著去了。
五姨娘笑瞇瞇地看著焦氏幾近萎靡的背影,不免冷笑一聲。由自己身邊的丫環婆子扶著走了。臨出門前,還示威似地對著二姨娘,三姨娘,四姨娘挺挺驕傲的大肚子。目中無人地說:“各位姨娘,你們且慢行。我先走了。”
望著她趾高氣揚的背影,四姨娘狠狠啐了一口。欲待同二姨娘三姨娘說句什么。二姨娘卻早在陳雪意的攙扶下慢慢地走了。三姨娘用余光不屑地瞅瞅四姨娘,卻也蓮步姍姍地走人了。
陳詩意母女二人互望片刻,卻也意興闌珊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