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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緊握劍柄,目光來回逡巡,仔細地觀察著倚天銳利的刃,食指觸上冰冷的表面后又立刻縮了回來,“好劍。”
“那自然是好劍。”曹操頗有些自得地笑起來,任憑郭嘉將他的寶物翻來覆去地欣賞,“奉孝以為倚天堪為鵸鵌否?”
“主公倚天劍是天下名器,世間無它再能堪為其副,自然是人人皆畏而匍匐,用它來威懾海內再合適不過,怕是鵸鵌也不足以形容。”
“那你說,”曹操嘴角噙了抹笑,“這劍能否畏得了袁本初?”
他的眼眸銳利如九宸外的星辰鋒芒,恰似這把寒光畢露冷輝照徹的倚天劍,倏一瞥,便能割開醺醺醉眼,連燭焰也失去了搖曳的魄氣。
何謂襯托之下的螢螢微光,如今方信得真了。
若非他眼角故意流露的笑意,郭嘉幾乎要相信他嗜殺的本性不可抑制地揭開,那眸底盡是猩紅血光,渺遠恢闊的山川之下全然被求饒和哀憐染了懼怖。
不過,郭嘉自己也是貪鮮血不吝人命的脾性,戰場之上動止之間便是疆域城池陡然陷落,行兵布陣何嘗能少得了頭顱犧牲作祭,自然也不會憐惜那可有可無的聲聲哀嚎。
也曾自戲為“浪漫”,這固然足夠荒誕不經,或者不如說是達到目的終歸需要代價,自己也難免因此折了些壽數。
這當然比不得荀彧圣人心性,他承認但不愿與后者去比,與他達成共識的是曹操也從不單獨在他面前稱贊哪怕一句荀彧兼濟天下的仁心慈悲。
他明白主公心里藏著兩個曹孟德,一個用來作不憚于殺戮誅神的修羅,另一個,也會提筆賦詩,一步三嘆百姓之苦餓殍之哀。所以,一個用來和他郭奉孝做知己,另一個和荀文若惺惺相惜。
而他郭嘉自己倒也算不得修羅,不過是那條鋪滿白骨與鮮血道路上的一個幫兇罷了,只是走在這路上的是曹操,且那終點是美得看不見盡頭的天下大定的將來,所以他才愿意扮演這樣一個角色。
他不免微笑起來,青年的發絲總是散亂無拘,不受約束斜斜地從烏黑的兩鬢逸出來,襯得面色更為病態的蒼白。
“那要看他的造化了,運氣不好的話,或許他一輩子也見不到這倚天。”
曹操瞇了瞇眼睛,暫且把明亮鋒芒收斂些:“奉孝對這結果又有幾分把握?”
“那得要看看他手下那些謀士的本事了。”
“奉孝以為如何?”
郭嘉呵了一口氣,手中折扇慢悠悠搖曳周身的草木香氣,傾下頭沉思了幾秒,道:“田豐沮授雖智,然皆剛毅犯上,嘉料袁本初必不能用。許攸與審配等人有隙,也不能齊心。至于郭圖,小時和他下棋沒有一把能贏得了我,這么多年了想必也不會有長進。”
曹操不禁失笑:“你這族兄,真有你形容的這般不堪?”
“倒也不盡然。”郭嘉發上的簪纓尾端點綴一顆剔透的和田玉飾,在燭火下不停搖晃著,不知疲倦地挑撥人的余光,“只是非嘉自傲,縱使予郭圖百萬兵馬,嘉只需十萬,便足以令他敗退至九舍以外。”
“奉孝過于謙遜了。”他豈會不知郭嘉的心思,敏銳地一眼看破。
“好歹公則也算是我潁川郭氏一個拿得出手的人物,嘉不能不給他點面子。”
被戳破了心事,郭嘉也毫無任何不自然的神色,反而愈發坦然地承認。
但凡生來聰慧的人都難免恃智而驕,他已經這般聰明到極致,自然也少不了沾些凌人氣。只不過平日看起來無拘無束全無所謂,為人又生性灑脫,所以感受不到他隱隱的驕傲罷了。
曹操忍笑:“那孤要好好看看你是如何以十萬兵退百萬兵了,若僅僅是自夸,壞了孤的大事,休怪孤治你的罪。”
“那可不敢。何況,”郭嘉忽然收攏酒靨,斂去笑意盯著他,語調驟而凝肅,頓時周遭的空氣也變作了冰塵,“還有個制約嘉的敵手。”
“荀諶。”
曹操立刻道出他言下所指的名字。
“袁營謀士多如星斗,唯獨荀諶一人令嘉不得不憚之。”
“就連奉孝也畏懼荀友若嗎?”
郭嘉輕嘆:“倒不是畏懼,只是這盤棋局有了荀友若作弈者,怕是落子要有些拘束了,先前的布陣不再全無顧忌。”
曹操若有所思地點頭,隨即聽見郭嘉竟然又笑起來,打破了陷入凝滯的周圍:“不過主公也不必憂慮,我們亦有一人足以制約他,他的棋子終究不會下得太順暢。”
他繼續說:“主公以為,袁本初和荀文若兩人之間,他會更愛誰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