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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西聰的臉突然像被人打了一巴掌。
“她現在在哪?”
“王子……”
“有人看見你把她帶走了。你覺得是我的人看錯了嗎?”唐穎降低了嗓音。
“王子,小蜻蜓是……”
“她是我的女人。”
王西聰突然“噗通”一聲跪下,哭道:“三王子,我錯了?!比缓螅_始摑自己的耳光。
一個高大的男人從外面奔進來,沖著王西聰大喊道:“你倒是說啊,小蜻蜓現在在哪里?”
“我真的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蓖跷髀斪约喊炎约旱哪槾蚰[了,快要哭出來了。
“你到現在還嘴硬,再不說我就殺了你?!绷_賓狠狠地用手肘在他背上狠狠捶下,王西聰滾到地上,羅賓并沒有就這樣放過他,對著他的小腹狠踹一腳。
“王子饒命??!救命啊!”
王家所有的人都跪了下求情。
“說出來,饒你一命?!碧品f丟下一句狠話。
“她在……在龍門客棧……”
唐穎轉身出門去,羅賓跟著他離開的時候,又被踢了王西聰一腳,“敗類。”
……
夢醒來,像撥開云霧的世界一下子清楚了,隨著幻覺的消逝,夢境中的美好也都煙消云散。
身上有了一點溫度,疼痛重重地刺入小蜻蜓的骨髓,她的額頭上開始滲汗。
身體好像動也動不了,痛,沒力氣。
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白色的床上,空氣中有種熟悉的好聞的香草味。
她的額上敷著溫毛巾,她討厭這樣,她討厭這一切。
她只是想知道,是不是他把她救回來的,這幾乎成了她唯一可以忍受一切疼痛的理由。
像是發瘋的小鹿,丟掉頭上溫毛巾,掙開綁著的繃帶,疼痛讓她一直強鎖著眉頭。
她知道自己在流血,可是她顧不得了,如果找不到他,不死也等于死了。
她不相信他會拋下她,去跟別人成親,她不信!
反正軀體都已腐爛,如果沒有愛,不如死了算了。
如果失去他,她寧愿去死。
她的視線越來越模糊,雙腿根本無法支撐她的身體,無力地向下竣軟下去。神經性地抽搐著,像凍僵的小獸一樣,口里呼出的盡是寒氣。
慘白的小臉上,一雙晶亮的眸子盈滿了疲累,淤青的唇角不停地抽搐著,額上滲出的血沿著臉頰往下滴。
“小姐,你怎么起來了?”丫環進來看到這一幕,嚇壞了,引來了醫女。
兩人將小蜻蜓往床上抬,小蜻蜓不停地掙扎,瘋般的哭著喊著。
“放開我!放開我!滾——”她看到王西聰的身體山一樣地壓向她,鉗制住她的手和腳,然后是歇斯底里的掙扎,伴著癲狂的嘶吼,那聲音充滿了絕望。
“小蜻蜓!”他沖上前一把抱住她,而她只是不顧一切地掙扎著,淚水和鮮血橫流,頭發遮住了她一張瘦削的臉。
“放開我!放開我——”唯一露出的一雙眼睛空洞地張著,失去了往目的神采。
“是我?。⌒◎唑眩憧匆豢?,是我!”他把她摟進懷里,一只手撫摸著她的頭發,“是我不好,我不該丟下你不管……”
“放開我,放開我……”她囈語般地呢喃著,一聲比一聲弱。
黎復生抱著她坐在地上,圍觀的醫女向他表示必須把小蜻蜓抱到床上包扎,她的傷口必須馬上止血。
“現在我在你面前,為什么你看不到我?”黎復生端起手里的食盒到她眼前,“你看,這是你最愛吃的餃子?!?
也許是耗盡了力氣,小蜻蜓臉如死灰地躺在床上,一雙空洞的眼睛睜得大大,卻沒有轉動過。
醫女走過來說:“你瘋了嗎?她現在只能喝東西,根本吃不進東西,你還做這個?!?
“跟你有關嗎?”黎復生紅著眼睛冷冷地回應她一句。
他已經兩天兩夜沒有睡覺了,擔心、害怕、悲傷、難過,將他折磨得不成人形。
“再這樣下去,連你都會病倒。”醫女擔心地說。
黎復生并沒有理會她,繼續趴在床邊,和毫無反應的小蜻蜓說話。
……
小蜻蜓靜靜地躺在床上,毫無生氣,身體像是被榨干了血般。
黎復生憐惜地撫摸著小蜻蜓披散在枕頭上的頭發,他從未如此平靜地觀察她的容顏,這時候的她,讓他感覺像一個初生嬰兒,沒有任何保護自己能力。
她到底受了多大的傷害?
黎復生想起那天倒在路口的她,如果自己晚來幾步,是否就會永遠地失去她?
當時她感覺她冰冷的身體在抽搐,瞳孔放大,一張臉慘白如死,那一刻,他的心在滴血。
他不停地喊她的名字,可她只是睜著眼睛,口里微弱地發出一些聲音,可是無法聽清楚說的是什么,那樣的她令他恐懼極了。
他不知道她什么時候會醒來,是否可以像以前一樣活蹦亂跳,即使滿口臟話,即使賭氣捉弄他。
他多么希望這一刻她突然跳起來告訴他,這一切都只是個玩笑,你這個笨蛋。
怎么都比現在好。
一切,能否像寫錯了字,畫掉重寫,回到最初?
黎復生望著她的臉,虔誠得像望著神像,“你一直說我們由頭來過,可是你要給我機會,對不對?”
他好恨自己,為什么忍心丟下她一個人,他當時恨不得把自己給殺了。
讓她快點好起來吧,哪怕折他的壽,他也愿意。
……
在床邊坐了三天的黎復生,漸漸感到頭暈乏力,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這三天來,旁邊有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有的是他的朋友,有的是小蜻蜓的朋友,但他并沒有注意這些。
一個自稱是太醫的人告訴他,他得了傷風,得躺下來休息,得喝藥。
他不愿意,他不容許她不在他的視線之內。
他好像聽見太醫對他說,如果連他都病了,就沒有人照顧她了。
于是,黎復生也喝藥了。
他搬來一張太妃椅坐在她的病床前,看不到她他會不安心。他怕她醒來的時候看不到他。
……
午后的陽光灑進窗戶的時候,整個房間都暖洋洋起來。
小蜻蜓睜開了眼睛,好像睡了很久很多飽,她的臉有了淺淺的血色。
太醫觀察過小蜻蜓的情況,對黎復生說,她恢復得不錯。
黎復生臉上終于有了一點微笑。
……
小蜻蜓睜開眼睛看到床邊坐著一個長得很像黎復生的人,突然間自己都覺得好笑,居然還在做白日夢。
她應該下地獄的,而黎復生正在人間快快樂樂地跟他的新婚妻子生活在一起吧。
那個人居然還不停地望著她,頭發像,眼睛像,嘴巴也像。
“小蜻蜓!”居然連聲音都像。
他突然撲過來抱住她。小蜻蜓甚至覺得他的體溫,還有那寬闊的胸膛都像他。
她開始覺得這不再是幻覺。
“復生?”她顫聲問。
黎復生急急點頭。
小蜻蜓用手緊扣住他的脖子,虛弱地說:“復生,我好辛苦,頭痛全身都痛!”
黎復生拍著她的背,像照顧孩子那樣去撫摸她的后腦勺,輕輕安慰道:“小蜻蜓,不會有事的?!?
秋風吹進屋,也把院子里的藥味吹了進來。
小蜻蜓特討厭藥的味道,問道:“這是哪里?”
“家里?!?
“那是什么味道?好像有藥的味道?”
“是?!?
“為什么?你病了?”小蜻蜓望向他身上穿著的厚厚的棉衣。
黎復生的喉嚨被什么東西哽住了,該怎么開口告訴她所發生的事呢?他不知所措。
小蜻蜓突然捂住胸口,感到一陣鉆心的疼痛,喚回了她所有拼命想遺忘的生命片段。
她猛地推開了黎復生,眼神復雜地望著他,“是你救了我?”
小蜻蜓多希望黎復生沒有看到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那樣,至少她在他面前還有一點尊嚴,那樣,至少她在他心里沒有那么不堪。
不過,好像沒有第二種可能。
她縮回床去,用被子把自己裹起來。好像只要不看到黎復生,她就不會這樣恨自己了。
……
黎復生看著小蜻蜓把自己裹起來,好像把一顆心也冰封了起來,他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他只是看著她,不停地看著她,好像光看著就能把所要表達的話都傳達給她一樣。
本來,他想過很多話要對她說,他甚至想好了最肉麻的話,只要她醒來。
可是現在,他對著她時,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時,太醫過來把脈擦看。
“嗯,不錯,恢復得很好,熱退去了?!碧t望向黎復生,“你坐下來,讓我看看?!?
太醫給黎復生把脈的時候,小蜻蜓突然掀開被子,望著面色蒼白的黎復生,臉上神情不定,“你怎么病了?”
“還不是因為兩天兩夜沒睡覺一直坐著,著了涼?!币慌缘尼t女笑著說。
“哦?!毙◎唑研闹邪俑薪浑s,感激地望了望他。
醫女對小蜻蜓說:“起來做檢查,讓我給你看看傷口?!?
黎復生伸手去把躺在床上的小蜻蜓扶正,可是在他的手碰到小蜻蜓的那一剎那,小蜻蜓的身體不自覺地跳開了。
他知道這是身心創傷之后的條件反射,他落寞地放開了手,走向一邊。
醫女給她檢查過后,只說:“再休息幾天就好了,待會我給你換藥,湯藥也還得喝?!?
“哦,謝謝?!?
太醫和醫女都先后退出房間,房里中剩下黎復生和小蜻蜓,有點安靜。
小蜻蜓望著那站在窗臺邊的背影好一會,輕輕地說:“我餓了,你能去買些吃的么?”
“好,我去,你等著?!崩鑿蜕吲d地回答,走了出去。
只要她想要的東西,就算是天上的月亮他也想辦法給她摘。
小蜻蜓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嘴角掠過一絲凄楚的笑。
她穿上衣服,然后扶著床沿,穿上鞋子,悄無聲息地離開。
……
當宮女告訴唐穎有個受傷的少女來找他的時候,他嚇了一跳,當他看到小蜻蜓時,不知為何,有股想哭的沖動。
他只是心疼她啊,一個孤苦無依的小女孩,遭了多少罪。
是什么讓她撐著百孔千瘡的身體來到這里?她記得是一個信念,是恨。
“小蜻蜓,你怎么來了?”
小蜻蜓看到他,勉強勾起一抹凄凄楚楚的笑,“我想知道,你說過的話還算數嗎?”
“當然。”唐穎回答得十分肯定。
“好?!毙◎唑褲M意地笑了,“我要你幫我殺了王西聰?!?
她的聲音平靜極了,連罵人的力氣都省了。
“我答應你。殺死一個敗類,對我來說簡直比捏死一只螞蟻更容易?!?
“呼……”真累啊,小蜻蜓終于坐了下來,有氣無力地說,“我餓了,你這里有吃的嗎?”
“當然??茨悻F在這樣子,應該喝點粥,再來個千層糕?!?
“你還真了解我的需要?!?
綿綢的香粥滑入她的嘴里,熱氣和香氣彌漫著整個口腔,然后滋潤著她的心肺和腸胃,那感覺簡直美妙極了。
后來,她身體有種輕飄飄的感覺,迷迷糊糊地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
黎復生拎著做好的餃子回來,看到太醫和醫女都圍在床邊,唯獨不見了小蜻蜓。
手里的餃子掉到地上,灑了一地,他也毫無知覺。
茫然環顧四周,天地蒼茫一片,一樣的灰暗。
他的小蜻蜓飛走了,他要到哪里去找?
他突然拔腿飛奔出門去,無論天涯海角,他也要找到她,跟她說由頭來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