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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計吐吐舌頭。哎,冤枉啊,是小蜻蜓自己要點的,他能有什么辦法。
酒醉后的她臉上紅粉緋緋,還沒完全從剛才的亢奮中醒來,她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走著,一個勁地笑著,含含糊糊地說:“下一首,下……”
在她要再次倒下的時候,羅賓的把將她摟入懷中,“小蜻蜓,你喝醉了。”
她嫵媚地笑著,凝望著他。
太曖昧了,令羅賓有些不知所措,“不要用這種眼神望我,后果很嚴重。
小蜻蜓搖搖頭,無力地趴在他胸前。
他抱起她,往后院走去。
后院有一間休息室,他將她放在床上,給她蓋上被子,然后像照顧孩子那樣對她說:“好好睡吧。”
這樣的話讓羅賓想起了第一次和小蜻蜓見面的情景。
那還是沒多久前,還很冷,他這酒坊剛開張,生意并不好,他晃悠到店門外,望著街尾那些酒樓客似云來,心里有點酸。
家人早就警告過他了,叫他不要跟凌風比,但他卻是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人。
清冷的空氣沖著他迎面撲來,他縮了縮脖子,想退回屋里去的時候,看見一條瘦小的身影縮作一團,倚墻抱膝坐著。
他忍不住過去喊她:“小妹妹。”
那個少女抬起了頭,他只覺得昏眩——這樣楚楚動人,美麗在時的凄婉,簡直把他的心都給揉碎了。
“你可以讓我進去嗎?”少女閃著晶瑩的水眸問他。
“當然。”他溫和地朝她微笑。
少女站起來的時候,他才發覺,其實她并不矮,只是,人真是很瘦,憔悴疲憊不堪。
后來……后來他知道她叫小蜻蜓,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孤女,僅此而已。他們的關系,應該叫做互利互惠,她在這里駐唱,他給她錢花。
羅賓很小的時候聽長輩們說過絳雪郡主的故事,他當時心中就極愛慕這個未曾謀面的敢愛敢恨的女子。他知道,這個小蜻蜓不是池中之物,總有一天要高飛的。
……
“復生,不是要鬧成這個樣子吧?”凌風拍了黎復生的肩頭一下,坐落在他旁邊的位置上。
“凌風,如果你還是我的朋友,就別拿我來開涮,我今天心情不好。”黎復生疲憊的聲音很低沉。
凌風倒一杯茶遞給他,哂笑道:“難得我們的狀元爺居然會說心情不好。”
黎復生緘默一會兒,才幽幽說:“凌風,我對香香真的沒有那種感覺,我沒有辦法……”無法用語言來說出的話,卻化為一聲長嘆。
“你對小蜻蜓就有那種感覺?”凌風不忘揶揄說。
提到這個名字,黎復生的臉更陰郁,也更迷茫了。
“你不會真的愛上她了吧?”凌風追問。
黎復生輕撫著自己的額頭,他發現自己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凌風拍拍他的背,嘆息道:“那你就慘了。這個小蜻蜓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什么意思?”黎復生脫口問道。
“我雖然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可我覺得,她是天上飛的,而你只是地上跑的。總是,作為朋友別怪我不提醒你,小心點吧。”
這提醒,來得太遲了。
……
夜已深,四周靜悄悄的。
黎復生一個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他用被子把自己的頭蒙住,想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可被子里面全是小蜻蜓的味道,淡淡的香草味,讓人沉溺,他的心突然被揪住了一下。
黑漆漆的房間,突然浮現出小蜻蜓的臉,她嫣然一笑,向他緩步走來,他朝她張開雙臂,卻抱了個空。
他抱著冰冷的被子,已經不能溫暖他的心,給他身體溫熱的,是她換下來的一件衣服。
他將她柔軟的衣服抱在懷里,突然發現里面有硬的東西,他翻找著衣服,找到了香煙,火石,還有一大疊銀票,都是大面值的。
她為什么有這么多錢?
他竭盡全力地想著,腦子里開始浮現出小蜻蜓跟羅賓摟在一起的情景……
“這個小蜻蜓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凌風的話在他的耳畔響起,五臟六腑頓時好像被熊熊大火灼燒一般。
他緊緊地捏著那疊銀票,仿佛要把它捏碎。
他本來就不甚了解她,不知道她的過去,甚至是現在。
各種負面的情緒,在黑夜里都會被無限地擴大。一整夜,他被折磨得無法入睡,看書也看不進去,只能起床獨自喝悶酒消磨。
……
泡完澡出來的小蜻蜓穿著條白色的浴袍,赤腳走在地上,瑩白的足踝生蓮。
羅賓給她拿來一雙竹拖鞋子,“老是不穿鞋子,當心著涼。”
小蜻蜓順從地穿上拖鞋,坐在床邊,點起一根煙來。
“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羅賓說著,但出門去,卻又回頭囑咐,“太累的話,就多休息,酒樓不會因為沒有你而倒閉的。”
小蜻蜓沖他燦然一笑,點了一下頭。
在羅賓把門帶上的時候,小蜻蜓靠在床頭了,一雙腳平放在床上。
這張床還是那么舒服,還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味,一定是她不在的那幾天,有人拿去洗過了吧。
羅賓長得太高大槐梧了,大概是因為這個原因,很多人都以為他很兇很難接近,怕他,偏偏小蜻蜓不怕。真正熟悉他的人,就知道他其實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吸盡一根煙后,她什么也不想,躺下床,被子蓋過頭睡覺。
迷迷糊糊地,她看到羅賓又回來了,微笑望著她,向她走來。
“羅賓,你怎么還在?”
“我怕你一個人會悶,所以決定留下來陪你。”
他的微笑隨著他的眼睛瞇起,漸漸變得猥瑣,淫。蕩,小蜻蜓一驚,失聲道:“你別過來,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那還用說嗎?”他色瞇瞇的眼睛緊盯著她。
小蜻蜓的手心全是冷汗,蜷縮著顫抖的身體,像小白兔望著大野狼可憐巴巴,“不要這樣對我……”
“我會很溫柔的。”大野狼猛地撲向小白兔。
“啊——”
——小蜻蜓猛地從噩夢中驚醒,出了一身的冷汗。
這只是個夢,只是個夢而已!她拍拍自己的胸口壓驚,但,寂靜漆黑的夜晚,冰冷的寂寞入侵了她未來得及防備的心。
……
在翰林院議事室悶悶在呆著,當老院士終于站起來,說“今天就討論到這里”的時候,黎復生迅速整理好桌上的東西,站起來椅子也沒來得及放好,直奔出議事室去。
那幾位院士從來沒見過他這樣,紛紛低頭竊竊私語。
他出去的時候由于太快沒有看路,在前院和迎面而來的陸院士撞了個正著。
“黎復生,什么事這么急急忙忙的?”陸院士臉上顯然有些不悅。
黎復生顧不得那么多了,他心焦地等了一天,就等放工了,“對不起,家里有點急事。”
他說著,從陸院士身邊奔了出去。
真是個莽撞的年輕人!陸院士這么想著,拍拍身上被黎復生撞皺了的西裝,心想,難道我要把女兒嫁給一個這樣的嗎?
陸院士越想越覺得這件事還得仔細考慮。
這時候,一個年輕男子笑著走過來,陸院士認得他,他就是本屆的榜眼于融,成績僅次于黎復生,同樣被分配到翰林院。
“陸院士,有一件關于黎復生的事,你想不想知道?”于融笑著說。
“什么事?”
于融在陸院士的耳邊輕聲嘀咕著,陸院士的臉色一下子沉下來,“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會證明給您看的。”于融眼里閃過一絲陰險的笑容。
入夜的五月街,新月初上華燈如雨。
黎復生徘徊在街上,一串串的歡聲笑語從他的耳旁掠過,抬頭望向那間酒樓的匾額,“桔子坊”三個金色大字在燈光下閃爍著奪目的光彩。
一種興奮的感覺掠過他的心,讓他拋卻了所有顧慮,大步走了進去。
……
在床上躺了一天的小蜻蜓覺得有些無聊,她起身換上一套華麗的舞衣,出門去。
在桔子坊門前,她看到羅賓倚墻站在門外,風把他的頭發吹亂了,他望著遠處天邊的黑夜出神。
“為什么不進去?”小蜻蜓問他。
“哦,沒,只是覺得里面太悶了。”
其實小蜻蜓看得出來他在門口站了頗久,但并不揭他,只是溫和地對他笑笑。很顯然,她并沒有將那個夢放在心上。
“睡飽了?”他與她并肩走進去,眼神為她而溫柔。
“嗯。”她輕應一聲。
這個時候,羅賓望著她晃悠著兩條手臂,離自己的是如此之近,簡直觸手可及,只是他沒敢伸手去碰,他怕,萬一他捅破了這一層紙,小蜻蜓就會飛走。
……
黎復生莽莽撞撞地沖進酒樓的時候,已經開始后悔了。
有句話叫同行如敵國,羅賓跟凌風就像敵人一樣,而他跟凌風是好兄弟,現在卻進了桔子坊,怎么都覺得別扭。
這里面還真是燈火通明,高朋友滿座,黎復生正窘惑地轉著,不知所措。
就在這個時候,羅賓和小蜻蜓并肩走來,一瞬間,三個人同時愣住了。
這個笨蛋!小蜻蜓望見黎復生,第一反應就是在心里罵了一句,嘴角情不自禁地牽起一絲得意的笑。
居然自己跑到這里來了,虧他敢。
她望著生氣發窘的黎復生,和羅賓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伙計照例為他們端上茶,他們知道老板不喜歡小蜻蜓喝酒的。
小蜻蜓心不在焉喝著茶,眼角眉梢不時地瞥向黎復生,恐怕連口中喝的是茶是水都分不出了。
看來這里沒自己什么事了,羅賓望著那張清麗脫俗的粉臉暗自吹噓。
“小蜻蜓,我離開一會兒,需要的時候讓人去叫我就行了。”羅賓望她一眼,離去。
小蜻蜓并沒有在意他,喝一口茶,繼續去盯著黎復生。
她倒要看看,他能怎么樣。喝著熱茶,她的興致突然被提了上來,于是,她放下茶杯站了起來。
很好,她正嫌生活太悶,玩個游戲不錯。
她跑上舞臺,擊了三下手掌,頓時,所有聲音都靜了下來。
“大家晚上好,今晚咱們玩得特別一點。老是我一個人跳舞沒意思,我想請一位先生上來跟我一起跳。會跳舞的請舉手。”
這么一說,在場的男子都舉起手來。管他會不會跳,只有能跟佳人親近就行了。
小蜻蜓的目光往臺下一掃,往人群中胡亂一指,就說:“就那位吧,上來陪我跳一支舞。”
“我?”那少年受寵若驚。
他珠冠花衫,眉清目秀,倒有七分像女子,尤其那張俏臉,白得像女子,一看就知道上了半斤余的粉。
小蜻蜓點點頭,并走到舞臺邊,向少年伸出手,頻向他送秋波,“來嘛。”
少年興奮地把手遞給她,借著她的一點力氣躍上舞臺,兩人在臺上跳起舞來。沉睡了一天的身體像個精靈般突然間蘇醒了,慷懶倦怠的眼神向著了魔般的觀眾肆意施媚。
她就是要跟黎復生比,她要看看到底是誰先找誰。
她笑得很放蕩,長藤般的手臂一把摟住被她抓來共舞的少年,雖然這個少年一點都不會跳,但他只是盡一個演員的本分就夠了。
以前,媽媽也常常教她跳雙人舞,而且有一首歌她覺得十分好聽的,只是她一個人唱,有點不對味。
“像醉人甜夢,像醉人情網,讓美麗如火,令你沒法抵擋。是心中癡夢,像癡心莽漢,他太熱情使我在幻想。是醉人甜夢,令我極神往,但你在狂想,越跳越覺不安……”
她一邊唱,一邊顧著不要被人踩到,眼角余光瞥向那邊被人邀請喝酒的黎復生,有女子大膽地對他發出邀請,但他只是一個勁地搖頭,并且站在原地,連拒絕也不知道如何婉轉一些。
媽媽說這里的男人都很笨,看來她說的一點不假,黎復生就是一個。
黎復生望著舞臺上的小蜻蜓,他第一次看她跳舞,第一次看她唱歌,第一次看她跟別的男人貼得那么近,那么曖昧,她的唇快要跟那個娘娘腔的貼在一起了。
難道她喜歡的是娘娘腔的男人?
他呆愣在原地,一聲不吭,用極冷漠的目光與她對視,而她,是那么驕傲,她太清楚他了,他在乎她,這就是他的死穴。
其實,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身體卻始終像石頭一樣紋絲不動。
沒反應嗎?
小蜻蜓豁出去了,她對著娘娘腔的唇吻了過去。
人群中的羅賓望著他們,無奈地搖了搖頭,只有他知道小蜻蜓這么做的動機。
黎復生只覺得自己的心被人撕裂了,在滴血,他閉上眼睛,轉身離開的一剎那,再張開眼睛,是濕了的眼眶。
人群,還在歡呼,淹沒一人傷心人。
……
轉過街角,跟過路口,無數的燈從各個店里照出來,閃耀著凄冷的光。
黎復生感覺自己的心被撕成了無數塊,迎著風凌烈地痛著。
心未倦,念未灰,記掛與想念,所有換來的,不過是一次痛不欲生的滋味罷了。
“喂——”熟悉的聲音在耳邊叫喚。
他下意識地回頭望去,是小蜻蜓,她像一只花蝴蝶一樣飛撲過來,沖著他笑。
是幻覺啊?
雖然如此,但他那死灰一樣的心,情不自禁地復燃了起來。但打死他也不會承認這個問題的。
小蜻蜓走到他面前,剛才還勾著別人的手,此刻卻自然而然地柔軟地往他肩上一搭。
還不知道她這只手搭過多少男人呢,黎復生負氣地甩了一下肩膀,把小蜻蜓的手甩開了。
小蜻蜓嫵媚地扭動著身姿,很無賴地又將手搭上去。
嫵媚這東西,在她們家族好像天生就存在的。
“喂,我的東西還給我。”說著,她的另一只手在他面前一攤。
“什么東西?”他沒能反應過來。
“別裝傻了。”她嗔怪地瞟他一眼。
黎復生想了想,終于恍然大悟,下意識地拍拍身上,糟糕,竟然沒事。
他抬起頭的時候,小蜻蜓正用一種戲謔的神情望著他,他憤憤地皺起眉頭,別開頭去。
“東西呢?”小蜻蜓用手在黎復生面前晃來晃去,滿臉志在必得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