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煙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黎復生在臥室里整理凌亂的床單,把散落一地的衣服拾起來,這些家務事對他來說是駕輕就熟。
他做完這些事的時候,一個人坐在椅子上,像個呆子一樣笑了。
她從浴室出來的時候,身上只披了一條毛巾,渾身濕漉漉,走到哪里水滴到哪里。
她看到笑得很傻氣的黎復生——他不是有腦袋有病吧?
她想著,走過去摸摸他的腦袋。
黎復生看著她幾乎全裸地在他面前走來走去,上面只裹住了胸,下面到大腿,他瞧著那圓潤的、瑩白的足踝,不知不覺又看得癡了,直到小蜻蜓用濕漉漉的手去摸他的額頭,他才意識到自己這樣傻笑已經(jīng)持續(xù)了很長時間。
“我來拿我的衣服。”小蜻蜓若無其事地從他身邊走過,嘴角微微上揚。
“哦。”黎復生的目光掃過衣櫥,正要起身去給她拿衣服。
“不是在那里面嗎?”她指了指衣櫥,俏皮地向他眨眨眼。
最后,還是黎復生乖乖地給她拿衣服,并且要給她穿上,每個動作都是那么溫柔仔細。
……
翰林院突然派人過來,要黎復生回去。
在臨出門前,他對小蜻蜓說:“我會早點回來的。”
小蜻蜓微笑揮揮手,跟他道別。
他真的很想撲過去將她抱住,什么都不想,可是不行,他必須走了。
黎復生走了后,小蜻蜓走進書房,找來筆墨紙硯,她要給黎復生畫一幅畫像,給他一個驚喜。
才拿筆,外面有人拍門,她以為是他折了回來,只好放下筆,出去開門。
門外是一個風流倜儻的錦衣男子,小蜻蜓確定自己跟這個男子曾有過一面之緣,如果她沒猜錯,這個人應該叫王西聰。
“復生出去了。”小蜻蜓微抬眼波略略地瞧了他一眼。
王西聰很直接地回道:“我知道,我是來找你的。”
“我不認為跟你有什么好談的。”用腳趾頭想也能知道王西聰是故意趁黎復生出了去,然后來找她的,意圖再明顯不過。
王西聰也不生氣,難得遇上一個這么聰明的姑娘,他還沒說來因,她就看出來了。
“我想,咱們可以交個朋友。”王西聰悠然地道。
“我怎么高攀得起王少爺。”小蜻蜓不客氣地回道。
被拒絕的王西陪臉色有點難看,他冷聲說:“你知不知道,你馬上就有麻煩了,只有我可以救你。”
“麻煩?什么麻煩?”小蜻蜓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風輕云淡地問。
反正黎復生不在家的時候,她一個人也挺悶,有個人陪她聊聊她也很樂意地耍耍他。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也不怕告訴你,羅賓一定不會就此罷休的,你自己小心點就是了。”拋下一句話,王西聰竟然瀟灑地走了。
……
小蜻蜓仍靠在墻邊,抬頭望望天,湛藍得刺目,柔緩的風吹著,一朵蓮花般的白云在天際飄蕩。
遠處,幾個小孩在玩馬路上玩蹴鞠,一個個子最小的孩子沖在前面,像顆小豆丁,很拼命地將蹴鞠踢回去。
邊上幾個比他長得高的孩子在緊張地高叫:“傳過來啊!”
但小豆丁根本不聽,一個勁地踢著球往前跑啊跑,并且迅速地甩著小胳膊。
但那小豆丁實在比那群孩子小很多,大孩子很快就把他的球搶走。
“你怎么回事啊,叫你把球傳也不聽。”
失了一個機會,那小豆丁卻一點都不在乎,還是拼命地跑向前去,準備接下一個球。
在幾個孩子搶球間,小蜻蜓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個小豆丁被亂腳拌了一下,撲通地摔在個狗吃屎,旁邊幾個大一點的孩子都大笑起來,然后繼續(xù)踢球。
小豆丁自己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又加入了戰(zhàn)陣。
不一會兒,一些大人三三兩兩地走過來,把自己的孩子領回家吃午飯。
大馬路上就只剩下那個小孩,和一只爛了的蹴鞠,沒有了嬉鬧聲。
小蜻蜓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她住在高高的山上,山清水秀,后山還有溫泉,可整座山,就她們一戶人家。
媽媽有時候很開朗,什么都說,天馬行空,有時候卻很沉默,能幾天不開口說一句話。
她永遠永遠都不知道媽媽腦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可媽媽懂的東西很多,所以她的童年雖然比別的小孩孤獨,卻也快樂。
她覺得太悶了,跟媽媽說想出去走走,媽媽只是點點頭,沒想到她這一走,就走了這么遠,這么久。
在每個孩子的心里,都有一個父親的影子,她只是想見見父親,只是這樣而已。
她不想再去回憶,她奔向那個小豆丁,蹲到他身上,小聲問道:“小朋友,你還不回家?”
小豆丁并不怕她,撲閃著清澈的眼睛盯著她看,小蜻蜓也對他眨眨眼睛。
兩人相視一笑。
……
黎復生回到家里,發(fā)現(xiàn)屋里沒有人,只有那窗幔不停地在風中飛舞。
今天好像什么都跟他作對似的,翰林院那群老家伙故意為難他,他除了忍,還是忍,這實在是他進翰林院最倒霉的一天。
他進門時,門是敞開的。小蜻蜓到底是自己走了?還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飛奔出門去找她。
剛出門口,就聽到了熟悉的笑聲,令黎復生差點看傻了眼,小蜻蜓正在大馬路上,跟一個小男孩玩竹蜻蜓。
他們比誰能讓竹蜻蜓飛得更高,陽光酒在他們的笑容上,臉上的汗水泛出晶瑩的亮光。
黎復生覺得這幅畫面實在太美了,那是任何妙手都描繪不出來的,他雙手環(huán)抱在臉前,內心發(fā)出一聲贊嘆。
那件中性的白色長衫穿在他身上真好看,松松挎挎的,隨著身體的旋轉而飄啊晃啊的,輕盈飄緲,令他的臉上也漸漸染上了喜悅,拋開了所有的煩惱。
小蜻蜓玩得正在興頭上,根本沒注意到不遠處有雙眼睛正炯炯有神地盯著她看。
兩人又笑又跳又叫,黎復生實在覺得小蜻蜓還是個長不大的小孩。
“嘩,小豆丁,你好棒!”小蜻蜓拍手叫起來。
小豆丁終于贏了一次。
小蜻蜓在轉過頭時,便瞧見了黎復生,“咦,你回來了。”
她拉著小豆丁的手,兩人一起奔到黎復生面前,小蜻蜓抱住他,像是一個孩子抱住自己心愛的玩具熊那樣。
“復生,給你介紹,這是我的新男朋友。”她甜甜地跟他介紹她身邊的“男人”。
黎復生被她逗笑了,摸摸孩子的腦袋,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帥帥。但你也可以叫我小豆丁,姐姐取的。”小男孩很友善地說。
“你娘親呢?”
“在家里。我該回家吃飯了,哥哥再見,姐姐再見。”
“喂,要不要送你回去?”小蜻蜓不放心地問。
小豆丁拍拍胸膛道:“我是男子漢了,我自己能回去,再見。”
……
小蜻蜓一直望著小豆丁遠去的背影,一臉落寞。
“小蜻蜓。”黎復生喊了她一聲,但她沒有回頭,她看起來不太高興。
為什么呢?為了一個剛剛認識的小孩?
其實今天最不開心的應該是黎復生才對,他覺得自己有點委屈。
不過他很快就上前去,拉起小蜻蜓的手,他覺得只要這雙手還被握在自己手里,那么所有討厭的倒霉的事情,統(tǒng)統(tǒng)可以忽略不管。
可是,上天好像故意要跟他作對。
小蜻蜓突然回過頭去,凝視著他,說:“復生,我想出去走走。”
“去哪里?”
“我想一個人出去走走。”她一字一句地強調,眼神輕漫。
黎復生的心一下子涼了,不悅地劈頭問道:“你究竟在發(fā)什么莫明其妙的脾氣?”
他平時都已經(jīng)對她忍讓至極,她還想怎么樣?
小蜻蜓不想跟他吵架,只是松開他的手,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黎復生的脾氣也來不,不管她,自己奔回屋里去。
他回家的時候,把門用力一甩,哐當一聲響,宅子里傳來了三三兩兩的咒罵聲。
莫明其妙!真是莫明其妙!
……
小蜻蜓想到了媽媽,心情很低落。
媽媽曾經(jīng)開玩笑說,她有患得患失癥,而且會傳染。當然,她說的是個玩笑。
她一個人走在街上有點累,晚風呼呼透過那件松松挎挎的長衫,穿進她的身體,身上的汗還沒有全干,被晚風吹得有點冷。
她習慣性地摸了摸身上了口袋,發(fā)現(xiàn)自己分文未帶。
遠處燈火通明,傳出陣陣笑聲,小蜻蜓邁開步子走進了桔子坊。
“今天怎么有空來?”跑堂的伙計忙里偷閑地沖她一笑。
小蜻蜓上了樓上的雅座,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要什么?”
“酒。”
“明白。”
大凡那種垂頭喪氣進來的人,給他們最烈的酒就對了。
沒多時,伙計就給他送來酒,“你的酒。”
“謝謝。”小蜻蜓朝他笑笑,便端起杯子。
冷不防地,后面伸來一只手,把她舉著杯子的手按下去,一個人湊到她面前,“我們的救星終于出現(xiàn)了。”
羅賓一襲紫衣,手里拿著一把玉扇子,輕搖著,風流瀟灑。
小蜻蜓望他一眼,垂頭看著酒杯沒作聲。
“女孩子不應該喝這么烈的酒。”羅賓溫柔地說。
他的話不對,很多女孩子不應該做的,她都做了。
她舉起杯子往自己嘴邊送,喝下酒后,頓時感覺一種極至的利辣刺激著他的舌苔,之后一股微甘像是剛剛發(fā)酵的氣泡那樣沖撞著她的五臟六腑,分泌出一種醉人的香甜氣味。
她帶著臉頰的紅暈,滿意地笑了笑,對羅賓說:“我沒問題。我想唱歌。”
“就這樣?”
“就這樣,就現(xiàn)在!”然后一個跳躍離開了座位,向舞臺方向走去。
羅賓拿起她喝過的酒杯,倒了一杯酒,喝下,笑了笑,今晚,將是一個勢血沸騰,不眠不休之夜。
……
在翰林院,黎復生拿著筆墨胡亂地在紙上畫著,心不在焉。
“喂,你在寫什么?”一只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他回過頭去,便看見王香香在對他頻送秋波,在他還在發(fā)愣的時候,搶過他手中的紙張,哈哈大笑起來,“你畫的是什么?烏龜啊?”
黎復生連忙捂住她的嘴:“小聲點啊,小姐,你想我死啊。”
被他捂住嘴的王香香唯有做手勢告訴他,他放開她,她不再說話。
黎復生撇撇嘴,終于還是松了手,還不忘瞪她一眼,說:“你怎么跑到這里來了?”
“我是特意特意來找你的,誰不知道你比皇上還日理萬機。”王香香故意揶揄他。
“香香!”
“我們出去說。”她拉著他就走。
兩人來到樂淘坊,掌柜凌風坐在柜臺后,笑著跟他們打招呼:“兩位大駕光臨,小店真是蓬蓽生輝。”
黎復生懶得看他,眼睛往酒樓里一掃,嘲諷道:“怎么了?你知道我們會大駕光臨,所以生意都不做了?”
酒樓里面一個客人都沒有,冷冷清清,連蒼蠅都不來。
“是啊,你滿意了吧。”凌風慷懶地趴在桌上。
哎,莫說是白天,就是晚上,他這里也是拍蒼蠅,生意全讓桔子坊搶了去。
黎復生懶得理他,徑直往樓上走去,坐在靠窗的位置,望向外面的街,外面的天空,風云萬變。
“喂,怎么一聲不吭,我以為你至少會對我發(fā)一通脾氣呢。”王香香凝望著他的側臉。
“香香,有這個必要嗎?”黎復生微皺眉頭。
王香香冷笑一聲,“復生,你就這樣對我?”
黎復生不回話,也沒回頭,外面的風景真優(yōu)美嗎?或者他沒有看過這地方?
片刻的沉默后,王香香特別溫柔地說:“我爹說,他想幫你在戶部找個位置,然后我們就訂婚。”
她的話讓他的臉色一沉,感覺自己像是被人操縱的玩偶。
這種事情怎么會發(fā)生在他身上?他實在不明白他們的“戀情”是怎么一步步搞到整個京都上下人盡皆知,而且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除了那天晚上,他從來沒吻過她,拖手也只是八歲以下拖過,甚至沒有說過任何喜歡她的話,哪怕只是暗示。
“香香。”他覺得自己實在有必要和她解釋一下。
“嗯?”她滿眼期待。
對上她的眼睛時,他突然不知道從何說起,垂下頭去。
又是一陣沉默,他終于抬起頭來,抿抿嘴,說:“香香,你不覺得,太快了嗎?……香香,你覺得我們真的合適,或者……”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成親?”王香香的聲音有些激動。
“香香,我配不上你。”黎復生很冷靜地說。
“如果是因為這個原因,那你真的想多了。”她的聲音突然緩和了下來,“你先靜下心來,我會等你的。”
黎復生正要說話時,王香香已經(jīng)起身下樓,沒有給他反駁的機會。
他癱軟般靠在座椅子,無力地雙手掩面。
……
小蜻蜓唱著得夢死醒生,在舞臺上旋轉著,一個臥魚倒下,相來陣陣喝彩,可是,她再沒站起來。
原來她是真的醉倒了。
羅賓埋怨伙計,“你怎么一點分寸都沒有,這個時候還給她這么烈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