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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比你還想你們是姐弟!”蘇彤忍不住高聲回應。周圍桌子的人都朝這邊看了過來,夏如畫緊緊抿著嘴唇,蘇彤四處望了望,扒拉了兩口飯說:“走吧,出去聊!”
夏如畫跟著蘇彤走出了食堂,她看著蘇彤瘦弱的背影有一種莫名的心慌。她隱隱感覺這個女孩不一樣,和林珊、程秀秀都不一樣。
出了海大校門,蘇彤走到一輛路邊小推車旁買了兩個冰激凌,她遞給夏如畫一個,兩個人靠在墻邊舔著吃。
“還挺好吃的,魏如風要在肯定喜歡!”蘇彤嘖嘖地贊嘆說。
“他不愛吃甜食。”夏如畫迫不及待地說,她心里甚至有點兒期盼蘇彤的失落,從一見面開始,蘇彤就站在了主動的一方,讓她不知所措。
然而蘇彤沒露出一點兒失落的表情,她詭異地看著夏如畫,仿佛她說出了什么驚天之語。
“你居然這么不了解他!”蘇彤輕哼了一聲,搖搖頭說。
“真的,他從小就不喜歡甜的,我們在一起他從來都不吃!那種豆沙的小粽子,你知道吧?還有蛋糕、點心、巧克力,他只拿給我,給他都不要!”
夏如畫終于明白了,她不喜歡蘇彤那種明了一切的樣子,不喜歡她說起魏如風時那種熟絡的語氣,這讓她覺得心虛。因此她大聲地喊,用看上去有些可笑的方式使勁證明蘇彤說的是錯的。
“哦!原來是因為你。”蘇彤一點兒不生氣,她笑了笑說,“魏如風還挺癡情的,可惜你一點兒也沒領他的情。是因為你喜歡,所以他才說自己不喜歡吧!你們小時候那么窮,這種東西買得起兩份嗎?”
夏如畫呆呆地望著她,手里的冰激凌慢慢融成了水,滴在她的衣服上。她感念魏如風是這樣溫柔地待她,然而也很傷心,因為最先感受到這種無微不至的竟然是蘇彤,而不是她自己。
“你能走嗎?我想自己待會兒。”夏如畫看著烈日下的地面,幽幽地說。
“有些難受吧?我也挺難受的,替魏如風難受!他那么用心對你,你卻只是自顧不暇地專注著眼前這一點點而已。真的太遺憾了,我才認識他幾個月,卻比你了解他。”蘇彤語氣冷冷的,她頓了頓,看著夏如畫的側臉說,“也更了解你們之間所謂的感情!”
“我們沒你想的那么惡心!相依為命你懂嗎!我們是以命換命的感情!”
夏如畫憤憤地抬起頭和蘇彤對視,她的嘴唇上留下了一排齒印,帶著些殘忍的美感。蘇彤毫不退縮,她湊前一步說:“你沒必要這么生氣,反正你也不喜歡他。我說什么了嗎?你就這么敏感!是你自己被所謂的惡心嚇壞了吧?你害怕他的感情吧?你害怕別人的目光吧?你害怕自己丟掉好女孩、好學生的頭銜吧?你用溫情脈脈的姐弟關系把你自己好好地包裝起來,扔他一個人在外面孤苦伶仃地備受折磨。你到底清不清楚他在干什么?你上學的學費是怎么來的,你有數嗎?你知道他平時都是帶著刀去東歌的嗎?這就是你說的相依為命!是你相依,他為命吧!”
“不是這樣的!你不懂!你不可能懂!”
夏如畫瘋狂地搖著頭說,她腦中殘破的記憶漸漸連成一片,貧困、死亡、雨夜、血腥、犯罪……她發現自己完全不能向蘇彤說明什么,這些定死了的曾經,沒法改變,也沒法跨越。
“是嗎?那你愛他嗎?”
蘇彤冷靜的聲音一下子穿透了往昔混亂的時光傳到了夏如畫的耳朵里,她呆住了,一動不動地靠著圍墻,看著蘇彤的臉越貼越近,甚至能清楚地看見她薄薄的嘴唇一張一翕:“或者說,你敢愛他嗎?”
夏如畫張了張嘴,然而在蘇彤如炬的目光下沒能說出一句話。
“我敢,我愛魏如風!”
蘇彤的眼睛就像閃光的星星,清亮地映出了夏如畫悲傷的表情。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中間卻仿佛隔了楚河漢界。夏如畫慢慢地閉上了眼睛,與蘇彤較量,她棋差一著,已有些潰不成軍。
“所以我求你救救他!”蘇彤緊緊握住夏如畫的肩膀,閃著淚光說,“現在只有你說話他才能聽進去!不管你找警察還是找誰,我求你帶他去認罪!只要他沒犯更大的錯就總還有希望!你也是這么想的不是嗎?學校圖書館里幾乎所有關于法律的都有你的借書記錄!知道我為什么這么清楚嗎?因為那些書我也都借了、都看了!但我不怕!念了這么多年書,當了這么多年好學生,是非黑白你總能分出來吧!你應該明白,如果真的……真的是走私,那么越往后就會判得越重!他還年輕,還來得及。哪怕他判個十幾二十年,我也等他!”
夏如畫怔怔地看著蘇彤黑白分明的眼睛,耳邊不停地回旋著她的那句話,陽光迷蒙了她的眼睛,大片大片的金色射入了她的心里,讓曾經黑暗的地方明亮了起來。
十幾二十年,她也可以等的。
4。
我等你
見過蘇彤之后,夏如畫走回了家。幾個小時的步行,她卻沒感覺到疲憊,因為一路上她都在想她和魏如風的事。夏如畫想起了他們第一次見面,想起了他們從小到大緊握著的手,想起了他破舊的牛仔服,想起了豆沙餡的小粽子,想起了他沉默的背影,想起了他的吻,想起了他眼中的悲傷和絕望……想到最后,蘇彤口中清楚迸發的那三個字,回蕩在她的胸腔里,直泛起了酸疼的感覺。
站在家門口的那一刻,夏如畫想,她是愛著魏如風的。
可能正是這樣帶著禁錮味道的愛,讓夏如畫內心煎熬,讓魏如風走錯了路。但是比起最終失去,夏如畫寧愿選擇煎熬。魏如風犯了錯,但他還可以改,夏如畫虔誠地想和他一起接受判罰。不管多久,不管多孤獨,不管多無助,她都愿意等。
他們都不是壞人,相愛也不是壞事。他們只有這一點點的夢想,雖然和別人比起來很卑微,但是對他們來說很珍貴。夏如畫偷偷期盼著,走過這個復雜的十字路口,也許很久之后,在沒人認識的地方,他們能像最初那樣攜手,一直走到頭。
夏如畫回到家給葉向榮打了個電話,葉向榮接起的時候有些驚訝,而后很興奮地說:“如畫,你是不是發現什么了?”
夏如畫吸了口氣說:“我沒發現什么。葉大哥,我想問你個事……”
“什么?你說。”葉向榮揮著胳膊趕走湊過來的吳強,緊貼著電話聽筒說。
“如果……”夏如畫頓了頓,下定決心,吸了口氣說,“如果如風犯錯了,你能幫他嗎?”
“那要看他肯不肯認錯了。”葉向榮沉吟了一會兒說。
“葉大哥,我能讓他認錯!求求你,你幫幫他好嗎?”夏如畫有些嗚咽地說。
“如畫,你別哭,先別著急。你放心,我愿意幫你弟弟,但是……”葉向榮突然停了下來,他和1149專用聯絡的呼機響了起來,這是局里剛特別給他們配的摩托羅拉漢顯,上面清晰地顯示著有消息的暗號:新盤給我留一張。
“這樣啊如畫,我現在有點兒急事,你等我給你打電話,咱們見面好好說,你也好好想想,我一定會幫你,但是我得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如果這期間你發現你弟弟有什么不尋常的舉動,你就立刻告訴我,好嗎?”葉向榮一邊看著呼機一邊急急地叮囑說。
“好……謝謝你,葉大哥。”
掛了電話之后,夏如畫在他的勸慰下冷靜了下來,她想應該先好好問問魏如風,他到底做到什么程度,大概會判幾年,然后帶著魏如風去找葉向榮自首。這樣在葉向榮的幫助下量刑總會輕一些,只要不是死刑,就有希望。
這么想著,夏如畫漸漸放松下來,多年來壓在她心口的大石被她狠狠推開,雖然這個過程有著不可避免的疼痛和惶恐,但是那片埋在心底的陰暗見到陽光,溫暖了起來。
魏如風是凌晨三點多回來的,知道碼頭的事被擺平后,他松了一大口氣,就湊熱鬧和阿九、小宇他們一起喝了點兒酒,又把程秀秀送回了家,這才回來。
夏如畫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魏如風輕手輕腳地蹲在她前面,靜靜地看著她平和的面龐。他經常這么看,對她的每一根睫毛、每一聲呼吸都那么熟悉。魏如風沒叫醒她,從屋里抱了一條薄毯給她蓋上,自己滿足地回屋睡了。
第二天清晨,夏如畫一睜眼就急匆匆地去魏如風的房間看他,見他好好地睡著,心里踏實下來。夏如畫收拾了一下,去廚房做早點,煎小糖餅的時候,她又想起蘇彤的話,以前她總是想都不想地煎一份,魏如風從未要求過什么,而她也就理所應當地認為魏如風不喜歡。這種深沉的愛讓夏如畫心里泛著酸地暖起來,她微笑著攤開一張薄薄的面餅,舀了一大勺糖放在上面。
廚房的聲音吵醒了魏如風,他揉揉眼從房間走出來,靠在廚房門口說:“姐,你上午沒課啊?做什么呢?”
“我今天就下午一堂課。”夏如畫調小火,擦了擦手說,“糖餅,馬上就好了,你洗臉來吃吧。”
她抬頭看見魏如風還裸著上身,臉偷偷一紅。魏如風沒在意,撓撓頭說:“做那個多費事啊!我下樓買點兒豆漿吧。”
“不用,還有牛奶呢。”
魏如風點頭,洗漱好在餐桌旁坐下,他看著自己面前的一份糖餅,微微有些驚訝。
夏如畫端著自己那份出來,魏如風咳嗽了兩聲,夏如畫看他面前的糖餅沒怎么動,有些失望地說:“怎么了?不好吃?”
魏如風擺擺手,笑了笑說:“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