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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著就夾起來咬了一大口,夏如畫眼睛彎了起來。
“姐。”
“嗯?”
“那什么……今晚一起去看這個吧。”魏如風(fēng)指了指桌子上的報紙說,那是夏如畫訂的晚報,昨天的,上面的廣告畫印著海平劇院要在今天上演歌劇《卡門》。
夏如畫驚訝地看著他,他們從來沒有一起做過像約會一樣的事,只是依靠在一起過著普普通通的日子。
魏如風(fēng)本來是看夏如畫興致好才說的,但見她半天不回答,有點兒黯然也有點兒害臊,說:“你那天看這個新聞看得挺入神的,你不是學(xué)校話劇團(tuán)的嗎?今天也正好沒課,我就說一塊兒去看看。沒事,你不想去就算了。”
“我去!”夏如畫脫口而出,唬得魏如風(fēng)一愣。
“我和你一起去!”夏如畫又補(bǔ)充了一句。
魏如風(fēng)耳根紅了起來,他一邊點著頭一邊把剩下的糖餅一口塞下,噎得咳嗽了幾聲。看他一副喜上眉梢、難以掩飾的樣子,夏如畫心里暖暖的。她看著魏如風(fēng),想著該怎么跟他說自首的事。她要讓魏如風(fēng)明白,對她夏如畫而言,魏如風(fēng)是獨一無二的存在,不管他犯了什么錯,她都會在原地等他回來。
就在夏如畫剛想開口的時候,魏如風(fēng)的大哥大響了起來。夏如畫愣愣地盯著那個似乎會發(fā)出魔音的東西,眼神黯淡下來。鈴音越來越急促,魏如風(fēng)望了她一眼,還是皺著眉接起了。
“喂……嗯……家呢……這就去……新橋,我記著了……幾點……好,還是阿九開車吧,我去找濱哥……我知道……好的。”
魏如風(fēng)的對話很簡短,但夏如畫仍能聽出不尋常,她抬起頭,定定地看著魏如風(fēng)說:“什么事?”
“沒什么。”魏如風(fēng)沒看她,擦了擦嘴準(zhǔn)備往門外走。
“能不去嗎?我想和你說點兒事。”夏如畫站起來,攔住他說。
“時間不夠……”魏如風(fēng)看了看表說,“姐,我回來你再跟我說吧,很快的!”
夏如畫黯然地垂下頭,魏如風(fēng)看她沮喪的樣子很不好受,忙抄起桌子上的報紙說:“真的很快!你放心,就是和濱哥、阿九去取趟東西。咱不是晚上還要看那什么門嗎,我拿著報紙,這上面有電話,我讓小宇幫我訂票去!”
夏如畫聽他說只是取東西,稍稍放下了心,說:“那你讓阿九開車慢點兒。不著急的,那演出好多天呢。”
“嗯!我走了。”
魏如風(fēng)急匆匆地往門口走,夏如畫把他的錢包和鑰匙遞給他,魏如風(fēng)打開門,剛邁出一步,夏如畫又喊住他。
“哎!”
魏如風(fēng)回過頭看她,夏如畫頓了頓說:“別太晚,我等你啊!”
“哎!”魏如風(fēng)脆脆地答應(yīng)了一聲,他笑著朝夏如畫揮揮手,一蹦一跳地下了臺階。
夏如畫一直看著他跑下樓才關(guān)上門,她回到餐桌前開心地吃自己的那份糖餅,可只一口就咳嗽了起來。
太甜了。
甜得她笑著流下了淚。
跑到樓梯口的魏如風(fēng)卻停住了,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不見,他點了根煙,吸了一大口,撥通了阿九的電話。
“你來接我吧,庫號老鐘在路上會告訴我,快點兒,很急!”
5。
勇氣
夏如畫中午就去了學(xué)校,她找到廣告系,把蘇彤叫了出來。
蘇彤仍舊是一身休閑的打扮,背著她臟兮兮的畫板。
“怎么,又丟包了?”蘇彤調(diào)笑著說。
夏如畫臉一紅,搖了搖頭說:“沒有,一起吃飯吧,今天我請你!”
蘇彤有點兒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說:“成,走吧!”
兩個人又一起去了三食堂,打了簡單的飯菜,蘇彤仍舊不客氣地夾夏如畫盤子里的菜。夏如畫看著她說:“我想好了,我要帶如風(fēng)去自首。”
“你早就應(yīng)該這么做了!沒準(zhǔn)兒他還可以少判點兒。你跟他說了嗎?他怎么說?”蘇彤不再動筷,鄭重地問。
“還沒有,我今晚或者明天就跟他說。”夏如畫頓了頓,“另外,我還想和你說件事……”
“你說。”蘇彤想,魏如風(fēng)應(yīng)該不會拒絕夏如畫的要求,松了口氣,又去夾夏如畫那邊的菜。
“我……我喜歡他。”夏如畫的臉很紅,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顫抖,但是很堅定,“我會陪著他的。”
蘇彤的筷子在空中頓住了,她愣了愣,隨即夾起一塊菜花說:“是不是我跟你說的話刺激你了?你別勉強(qiáng),親情和愛情雖然就差一個字,但有本質(zhì)的區(qū)別。”
“是的,你是刺激我了。但是我對他的感情,不是從你出現(xiàn)才開始的。”夏如畫靜靜地說。
“你承擔(dān)得了嗎?”蘇彤放下筷子,猛地靠在座椅上說。
“其實我也想問你這句話,你承擔(dān)得了嗎?”
“我當(dāng)然……”
蘇彤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夏如畫打斷了,她真誠地看著蘇彤的眼睛說:“愛他不是件難事,但是再愛也要能一起過日子才行。如果如風(fēng)真的被判刑,那么不僅僅是等待。你現(xiàn)在還在念大學(xué),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很豐富的未來可選,你愿意背負(fù)著另一個人的罪度過那些年嗎?你和我們不一樣,你還有家人,你的家人愿意讓你和一個少年犯在一起嗎?哪天他出來了,他也不可能擁有現(xiàn)在的一切,要身無分文地從零開始,你能想象沒住的地方、沒吃的東西的那種恐懼和苦惱嗎?蘇彤,愛一個人就要把他整個兒地融入自己的生命中,不管好的壞的都要接納,而這個過程可不只是美好,很可能痛苦萬分。我是和如風(fēng)一起長大的,我們曾經(jīng)只能湊在一起吃一頓飯,我們都被人欺負(fù)過,我高中時的課桌上刻滿了‘亂倫’什么的字眼,他輟學(xué)在碼頭干活供我念書還被人克扣工錢。在這個世界上,我們太卑微了。所以我確實怕過,我怕被別人罵無恥,我怕我的舊傷被揭開,我怕如風(fēng)離開我……即使我知道他做了那些事,但還是不敢面對。我現(xiàn)在和你講這些,仍然很害怕,我的腳一直在抖呢,但是我不能不說。因為如風(fēng)對我而言重要過一切,我不能因為自己而去禁錮住他,讓他難受。也不能讓他因為做錯一件事,就把一輩子搭進(jìn)去。我想會有人幫我們的,我們都要得不多。作這個決定真的要謝謝你,正是你的話提醒了我,讓我勇敢了一些。蘇彤,我和他就像是長在一起的兩棵樹,根都是連在一起的。他犯了罪,但我還是愛他,我們都破了禁忌,也許這是難以理解的,也許我們都走錯了路,也許以后我們沒有回頭的機(jī)會了,但是,和他在一起,我愿意。”
蘇彤安靜地聽完長長的一段話,夏如畫的語氣一直很平靜,她明明可以插話,卻說不出一個字來,自己想的辯解在時光荏苒的現(xiàn)實中顯得那么無力,以至于后來她只能愣愣地看著夏如畫,看著她和魏如風(fēng)帶著同樣凜然決絕的神色,用相似的帶著哀悼味道的口吻,向自己表示堅貞。
“不好意思,說了這么多,我總覺得應(yīng)該告訴你一聲。”夏如畫低頭笑了笑說。
“哦,哦,我知道了。”蘇彤隨便扒了兩口飯說。
“下午還有課,那我就先走了。”夏如畫看了看表說。
“嗯,拜拜!”蘇彤茫然地?fù)]揮手。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