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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蘭如同挨了橫空掃來的一記悶棍，剎那間懵了。這個忠厚多情的姑娘經(jīng)不住這樣的打擊，當(dāng)天晚自習(xí)就沒上，在家里關(guān)上房門躲在被窩里哭泣，第二天也不肯起床上學(xué)。家里人知道了實情，苦勸無果，只得到學(xué)校里求老師想辦法。班主任和班上同學(xué)輪流來勸，最終把她勸回課堂，可她再無學(xué)習(xí)的動力，整天恍惚，上課時都能突然哭出聲來……過了一個星期，班主任要寶蘭父母把她帶回去好好勸解，待情緒稍穩(wěn)定后再回班上學(xué)習(xí)。

回到家里，寶蘭精神狀態(tài)卻越來越差……到了三月，人整個癡了。

“菜花黃，癡子忙。”每到黃昏時分，人們就看到一個穿得干干凈凈的女孩兒，手里拿著一本《英語900句》，在莊后油菜地的田埂上來來去去地走，嘴里念念有詞。有人喚她了，她抬起消瘦的臉蛋迷迷瞪瞪地看著你，凄然地笑，笑得人心里發(fā)酸。

莊上知情的人都說：

“都是馮家莊那馮紅根害的。”

“跟人家妹子好，考上了就另結(jié)新歡，真是個小陳世美！”

“寶蘭這妹子呆呀，天下好小伙那么多，何必在一棵樹上吊死呢！”

“唉，鄉(xiāng)下妹子執(zhí)著呀！”

……

有一天，海蓮攙著寶蘭在村邊散步，一伙村民圍上去，紛紛對海蓮說：

“不成啊，你得為閨女治啊！”

“這花癡能殺人啊。你帶孩子上揚州五臺山精神病醫(yī)院去治，早治早好！”

“唉，心病還要心來治，解鈴還要系鈴人吶！”

“那小狗日的考到上海去了，你能拿人家怎么著——又沒跟人家有個啥儀式！”

莊上人都勸海蓮嬸帶寶蘭上趟揚州，別弄得出了事后悔來不及。

海蓮哽咽著說：“那等到菜籽收起來再說吧。”

大家在替寶蘭操心時，她坐在田埂旁邊的一只青石磙上，入神地想著什么，眼里有霧似地迷濛。有人喚她：“寶蘭！寶蘭！”她好像驀然醒來，朝人莞爾一笑，臉上像開了一朵美麗的花。

“多俊的姑娘呵！”一個嬸子上去摸摸寶蘭梳得齊齊整整的頭發(fā)，眼淚流了下來。

兩天后的清晨，去河邊淘米的人發(fā)現(xiàn)寶蘭的尸體浮在河面上，大叫起來。她被一棵倒伏著的柳樹卡著。水紅色的春褂兒，青褲子，黑色方口搭襻布鞋。辮子散著，如一堆烏云。臉很白，睡著似的。風(fēng)把散落一河的油菜花瓣吹過來，簇?fù)碓谒闹車谎谎亍?

家里人不知道她是何時溜出來的；也根本想不到她會投河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