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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七年十月二十一日,廣播電臺在新聞聯(lián)播時間,播送了國務院、教育部關于在全國恢復高等院校入學考試的通知。之前關于******復出后主抓的第一件大事就是頂著重重壓力,努力恢復高考招生制度的傳聞獲得了應證。
“招生,主要看本人的政治表現(xiàn),政治歷史清楚,熱愛社會主義,熱愛勞動,遵守紀律……第一是本人表現(xiàn)好,第二擇優(yōu)錄取”;
“1、勞動知識青年可以報名,應屆高中畢業(yè)生也可以報名。2、具有高中畢業(yè)的文化程度才可以報名,而且必須通過入學考試。3、政治審查主要看本人表現(xiàn),破除‘唯成分論’。4、德智體全面考核,擇優(yōu)錄取”;
……
緊跟著,新華社、《人民日報》、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等新聞媒體,都以頭號新聞發(fā)布了恢復高考的消息,就像爆炸了一顆原子彈,震撼著整個中國大地。人民群眾奔走相告,社會上所有符合應試的青年更是歡呼雀躍……
朱文進在家里擺酒慶祝。天寵和明娟考上高中后他曾做出預告,說恢復高考不在明年,必在后年,哪知道居然就在今年冬天!他激動地說:“孩子們,通過公平競爭改變命運的時代到來了!你們一定要珍惜機會,把握機會!”
玉荷噙著歡喜的淚花,說:“兩個好乖乖,你們要爭取一起考上大學!”
“放心吧,我們一定會好好用功的!”
“是的,干爸,干媽,我們一定會努力,不會讓你們失望!”
兩個孩子信誓旦旦地保證。
十二月中旬,共和國舉行了歷史上絕無僅有的一次冬季高考。朱家橋中學挑選了三十名學習成績優(yōu)良的高二學生參加。次年三月,喜訊傳來:考生中的七名男生被錄取。整座校園都沸騰了!學校把七名學生的姓名和所錄取院校以喜報的形式公布在原來專門貼大字報的墻上,所有學生走到這兒都停駐腳步,心中充滿了羨慕和憧憬……
考取大學的學生都是貧寒的農家子弟,在所在的村莊就像中了狀元一樣,受到英雄般的膜拜。似乎眨眼間工夫,他們變戲法地跳出了農門,從此擁有國家戶口,跟城市人平起平坐了。他們的親人也獲得了從未有過的榮光。大隊干部把考生連同其父母請到家中吃飯,讓自己最漂亮的女兒坐上桌子陪同,恨不得當場就把這學生變成自己的乘龍快婿。高考,徹底改變了這些農村孩子的命運,讓他們成為天之驕子。
最讓人不可思議的是,在小學里代課的葛立中的大兒子葛寶勇作為社會知識青年考上了鹽城商業(yè)學校。人人都夸葛立中教子有方,家中出了大學生。劉步云專門設家宴,請葛家父子做了上賓,在酒桌上給了寶勇一個很大的紅包,勉勵他入學后好好學習,將來出來好好工作,做大事業(yè),為朱家橋爭光。他要葛立中把像寶貝一樣揣在中山裝口袋里的錄取通知書掏出來給大家欣賞,一桌來賓像研究作戰(zhàn)地圖似的湊上去,由朱文進來念。朱文進連后面的入學須知都一字不落地念了:
入學須知
在全國人民緊跟黨中央戰(zhàn)略部署,深入揭批“四人幫”的大好形勢下,經過統(tǒng)一招生,你被錄取到我校學習,我們滿懷深厚的無產階級感情,表示熱烈歡迎!
凡我校錄取的學生,畢業(yè)后都要服從黨的需要,到祖國最需要、最艱苦的地方工作。
學生來校途中,應提高革命警惕。
新生報到時,必須帶戶口遷移證和糧油關系轉移證及商品供應關系,必須每人一張,要注明原地區(qū)停止供應時間,從三月份開始由學校供應。
……
劉步云宴請葛家父子后沒幾天,把兒子愛軍從高二甲“下放”到高一甲。
劉步云的動機昭然若揭。拿莊上人的話說:“劉支書看到治保主任的兒子考上大學,眼睛珠子都紅了,也指望他家小三子跳龍門哩!”就有人哂笑:“我看這是做春秋大夢,那小子從小‘褲襠里耍大槍——調皮搗蛋’,哪是塊讀書的料子?”
劉愛軍返過頭來上高一,顯然經父母做了說服工作,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自己肯定是不情愿的。剛來高一甲,整天坐在教室西南角的座位上,落落寡歡。他不敢輕易出教室,因為一出教室,就有原班級的哥們兒大聲喊他的名字,嘻嘻哈哈的,他受不了那種調侃。
自前年父親出事之后,劉愛軍性情大變,甚至有些靦腆起來,師生們都感到驚奇。進入高中后,他身高躥到一米七八,瘦削高挑,加上穿著體面,竟有些玉樹臨風的樣子。本身喜歡球類加上身材條件優(yōu)越,他開始喜歡田徑,在去年學校冬季運動會上拿了三級跳遠第一名。
就劉愛軍從高二返過頭來插班上高一這件事,王玉荷曾跟朱文進討論過。
“你說愛軍這小伙,從小就是個差生,降一級就能把成績補上去了?憑他也能考大學的話,那大學也太好考了吧!”玉荷的口氣明顯帶著不信和不屑,天寵和明娟太優(yōu)秀了,優(yōu)秀慣了,她怎么也不能把劉愛軍跟他倆相提并論。
朱文進沉吟道:“我研究過這次高考試卷,跟我們當時高考的難度簡直不好比。這也難怪,‘文革’這么多年,運動一個接著一個,學生學不到多少實用的知識,社會上知識青年更是荒廢了學業(yè),因此試卷出得相對簡單。我估計這一兩年有個過渡,都不會太難。劉家小三子果真從此肯認真學習,努力補上功課,也不是沒有希望考個啥學校。再說了,考不上還可以插班復讀,一年考不上兩年,兩年考不上三年?!?
“我倒沒有想到復讀這一層?!?
“這應該想到的。就是我們天寵和明娟也不能絕對打包票。考試出意外是正常的。如果明年不能一下子考上,肯定要復讀。當然,他倆高考落榜的概率是很低的,面臨的是學校好丑的問題,盡量能考上本科。”
“唔……”
朱文進說回去:“我對劉步云太了解了,他考慮問題從來有戰(zhàn)略眼光,知道自己再有能耐,也改變不了兒子的戶口性質,兒子如果能考上大中院校,比替他找任何工作都強。他比哪個都精明??!”
劉愛軍在高一甲果真埋頭用功起來。開始滕炳輝很擔心班上再來一個“番王”,看到他這樣,懸著的心便放了下來。上次袁平確實給了他很大的驚嚇,如果那盞玻璃罩子燈砸到他的頭臉,后果真是不堪設想。
劉愛軍朱家橋支書兒子的特殊身份在這個班上自然很快有了新朋友,體育委員林振堂和班長鐘建軍跟他最要好。他在學習上不懂的地方總去問鐘建軍,從來不問學習委員天寵,可能潛意識里把天寵當成情敵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