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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寵和明娟中考成績名列全公社前茅,如愿考上了高中,
分班時卻不在一個班上:天寵在高一甲,明娟在高一乙。
“不在一個班上也好,兩人爭取在各自的班上當‘尖子’。”文進對玉荷說。
天寵和明娟也同意這話。考上高中的學生來自全公社,百分之八十都是新同學,如果他們還在一個班上,他們的對象關系可能會引起一些尷尬。
孩子們順利考上高中,朱文進躊躇滿志。他自信地對玉荷說,眼下“文革”結束了,國家撥亂反正,百廢待舉,需要選拔大量的人才,恢復高考制度已經成為必然——“不在明年,必在后年,兩個孩子肯定能夠趕上!”
開學前,文進跟兩個孩子鄭重地談了一次考上高中的意義,勉勵他們在高中階段繼續保持優良的學習傳統,爭取兩年后能夠考上大學。天寵和明娟很激動,雙雙表達了決心。
初二甲班有四個女生上了高中。蔣小平和王愛芬在高一甲,杜寶蘭跟明娟在高一乙。蔣小平上高中完全是借了父母的力,憑分數她就落榜了。這個暑假蔣念清和桑桂芹夫婦在背后為女兒找了多少關系,外人是不知道的。
杜寶蘭接到錄取通知書時,可以用“喜出望外”四個字來形容——她只超過分數線一分!她非常感謝明娟,這一年半兩人同桌,明娟對她的幫助是全方位的,兩人因此也成了最要好的朋友,親如姐妹。開學報名時兩人相遇,杜寶蘭激動地抱住明娟哭了。
開學一周后,兩個高一班師生之間、同學之間有了基本熟悉,經過推薦、討論和投票,組成了班委會。從小學一年級起一直擔當班長的天寵被選為高一甲班學習委員,明娟恰巧也在高一乙當選為學習委員。朱文進樂不可支,對玉荷說:“高中兩年本來就要全身心撲在學習上,兩人當學習委員,正好以身作則,再好不過了!”
天寵這次沒當成班長,原因在年齡。考上高中的同學來自全公社幾十個大隊,平均年齡十七歲,歲數最大的都二十了。相比之下,十四歲的天寵實在是個小弟弟。如果再當班長,很難管得住同學。
在高一甲,天寵依然坐在教室第一排,同桌是朱家橋大隊治保主任葛立中的兒子葛寶龍。寶龍今年十五歲,是從初二乙班考上來的。
班主任是五十出頭的歷史教師滕炳輝,第一次開班會,他聲色俱厲地訓誡道:
“在座的同學都是身高個大的人,在舊社會都可以結婚了!到了我這個班上,就要替我嚴格遵守紀律,認認真真地學習!如果不是英明領袖華主席率領黨中央粉碎了萬惡的‘四人幫’,讓國家走向大治,你們哪有機會考高中?現在考上高中了,就要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學習機會!如果我發現哪個同學在這個班上調皮搗蛋,惹是生非,決不輕饒!”
朱家橋中學恢復了中斷了十年多的學生晚自習制度。
農村沒有通電,學校規定學生每人備一盞煤油罩子燈,燈油自帶。晚上,教室里幾十盞燈一起點亮,站在窗外朝里面看,情景十分壯觀,也十分抒情。
天天上晚自習,一角八一斤的煤油成了不小的負擔,于是開始出現同桌合用一盞燈的,甚至四個同學把兩張課桌一拼,共用一盞燈。
這一天晚自習前,寶龍給空燈加滿油,點上后,發現火焰很小,顏色發黃,于是把燈捻子捻大,仍是黃豆一樣火焰,勉強用了一會兒,那焰頭跳了兩跳,竟然熄滅了。再點時,怎么也點不著了,不由焦躁起來。天寵覺得奇怪,替他把燈挪過來檢查,扭下籠頭后,馬上聞到一股騷氣,才明白寶龍加的不是純凈的煤油,而是尿和煤油的混合物!
寶龍非常氣憤,馬上去教工宿舍找班主任報告。滕炳輝聽了感到匪夷所思,趕到班上一排查,居然是化學課代表馮世旺干的!
同學們的玻璃罩子燈和煤油瓶都集中放在教室后面的旮旯里。這天放學后輪到寄宿生馮世旺和另一個同學值日掃地,那個同學手腳麻利,完成自己一半任務后離開了,剩下馮世旺一個人。他便偷偷地把一個同學煤油瓶里的煤油倒滿了自己需要加油的燈。加滿后發現瓶里的油明顯少了一截,害怕被同學覺察后追究起來,靈機一動,躲在旮旯里對著瓶口撒了點兒尿,讓液面與原來持平。因此,到了晚上,寶龍加過“燈油”后就出現了異樣的情況。
“混賬!你這簡直是耍流氓!你怎么好意思的?!你還要臉不要臉?!”滕炳輝把馮世旺帶回宿舍,拍著桌子怒罵。
馮世旺痛哭流涕。
滕炳輝要馮世旺賠葛寶龍五角燈油錢。馮世旺說沒有,他家里實在太窮了,窮得他打燈油的錢都是借的。
滕炳輝嘆了口氣,從錢包里掏出五角錢給他賠了葛寶龍。
這件事很快傳遍了校園,成為一個超級笑料。
兩天后是星期天。馮世旺沒有返校。又過了兩天,馮世旺的老父親撐船過來,把兒子的被褥和書籍全部取了回去。馮世旺因為羞恥,輟學了。跟著傳來消息,說馮世旺學銅匠去了。
老師們感到很惋惜,馮世旺中考化學成績可是全公社第一名啊!也有人開玩笑說,學銅匠就是搞冶金,搞冶金屬于化學工藝,他倒是揀了自己熱愛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