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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八日，離小滿還有三天，巧珍從外面回到朱家橋。按照她歷年的慣例，應(yīng)該是十幾天后回來過端午節(jié)的。她是實在按捺不住，不放心孫子的大事——兒子和媳婦跟黃家提親有沒有成功。

回來后，聽說提親非常順利，雙方一拍即合，非常歡喜。當(dāng)又聽說了劉步云請客的事情，她更是以手加額，慶幸萬分，大著聲音對兒子和媳婦說：“聽我老太婆的沒錯吧？差點兒給人家占了先！‘不聽老人言，吃苦在眼前’，如果劉家先去提親，憑著財大勢大，咱明娟乖乖就是人家的人了，那還不把腸子悔青了呀？——阿彌陀佛！”

文進(jìn)連連稱是，說媽媽有先見之明，到底是老江湖。

玉荷卻不以為然：“那也保不定，劉家財大勢大又咋的？明娟這孩子我是知道的，她跟天寵小時候一見面就投緣，劉家小三子那模樣那德性她會看得上？”

文進(jìn)見婆媳看法有分歧，站在當(dāng)中間說：“劉步云如果先提親，明娟他爸總要會考慮一下吧？自然他也不是個見了財勢就往上貼的人，明娟是他的心頭肉，他不會瞎許諾的。”

巧珍說：“現(xiàn)在僅僅是私下跟黃家達(dá)成口頭協(xié)議，等于八字才寫了半撇。這不穩(wěn)妥，得趕快把親事定下來，以免夜長夢多！”

文進(jìn)和玉荷也意識到此舉甚有必要，不想等到明年孩子們初中畢業(yè)再做訂親儀式了。反正是要辦，遲辦不如早辦。辦了就踏實了，就斷了別人家的妄想了。

黃宜興積極配合朱家行動，帶信給草饅莊，要明娟的兄嫂找個媒人來朱家橋送口諭。口諭就是用紅紙裁成約18公分長、8公分寬的紙條，寫上女孩的生辰八字。送口諭是水鄉(xiāng)男女聯(lián)姻的第一步。一切都嚴(yán)格按照規(guī)矩來。

小滿這天，草饅莊的媒人坐船把口諭送到了朱家橋。陸巧珍接過口諭，壓在家神柜的“紅寶書”下面，好像是要毛主席他老人家來見證似的。請出香爐，敬香磕頭，朱家人和媒人互道“恭喜恭喜”，玉荷用大碗盛湯圓請媒人和船夫吃。一碗吃完，朱家也不再添，這并非小氣和失禮，而是規(guī)矩，不作興再添。媒人吃完筷子一丟拔腳就走，免得現(xiàn)在話多，將來口舌重，更怕說出些不吉利的話來。

口諭送來后，按理說男方便請算命先生掐八字，但巧珍上次回來過清明時已經(jīng)套出了明娟的八字，找瞎先生掐算過了——“合”，此舉也就不必重復(fù)了。

男方把口諭供上家神柜后，三天之內(nèi)不能有人生病，行船走馬不能有事故，即使打碎一只碗，摔碎一只小酒杯也不順?biāo)欤B走路踢破腳趾頭也忌諱。

朱家人便小心翼翼。文進(jìn)在這方面出奇地信從風(fēng)俗，囑咐兒子上體育課不要劇烈運動，如果是籃球課就不要參加，防止被大同學(xué)撞跌了跟頭。天寵全答應(yīng)了，他也相信這個，認(rèn)為這是人生中極其神圣的事情，必須配合。

三天過去，朱家自然平安無事，于是選了一個黃道吉日押貼——定親。

五月三十日，農(nóng)歷丙辰年五月二日。星期天。

天空蔚藍(lán)。陽光明媚。暖風(fēng)和煦。這是個介于小滿和芒種之間的好日子。

一大清早，朱家就派定親船去草饅莊給女方送大禮。

朱家是殷實之家，送大禮就蔚為大觀。四個送禮人每人挑一擔(dān)盒子，盛放著鯉魚、蹄肚、饅頭、米糕、粽子、紅果、黑果、布料及衣裳；最貴重的是一副金墜兒，一副銀鐲子，放在精致的錦盒里，這都是陸巧珍置辦的，祖母出手不可謂不大方。